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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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你怎麼不去扒?" "我是他師傅。

    " "狗屁!" "狗屁就狗屁吧!"小鐵匠眼睛一亮,對着橋洞外罵道:"黑孩,你他媽的去哪裡扒地瓜?是不是到了阿爾巴尼亞?" 黑孩歪着肩膀,雙手提着桶鼻子,趔趔趄趄地走進橋洞,他渾身沾滿了泥土,象在地裡打過滾一樣。

     "喲,我的兒,真夠下狠的了,讓你去扒幾個,你扒來一桶!"小鐵匠高聲地埋怨着黑孩,說,"去,把蘿蔔拿到池子裡洗洗泥。

    " "算了,你别指使他了。

    "姑娘說,"你拉火烤地瓜,我去洗蘿蔔。

    " 小鐵匠把地瓜轉着圈子壘在爐火旁,輕松地拉着火。

    菊子把蘿蔔提回來,放在一塊幹淨石頭上。

    一個小蘿蔔滾下來,沾了一身鐵屑停在小石匠腳前,他彎腰把它撿起來。

     "拿來,我再去洗洗。

    " "算了,光那五個大蘿蔔就盡夠吃了。

    "小石匠說着,順手把那個小蘿蔔放在鐵砧子上。

     黑孩走到風箱前,從小鐵匠手裡把風箱拉杆接過來。

    小鐵匠看了姑娘一眼,對黑孩說:"讓你歇歇哩,狗日的。

    閑着手癢癢?好吧,給你,這可不怨我,慢着點拉,越慢越好,要不就烤糊了。

    " 小石匠和菊子并肩坐在橋洞的西邊石壁前。

    小鐵匠坐在黑孩後邊。

    老鐵匠面南坐在北邊鋪上,煙鍋裡的煙早燒透了,但他還是雙手捧煙袋,雙時支在膝蓋上。

     夜已經很深了,黑孩溫柔地拉着風箱,風箱吹出的風猶如嬰孩的鼾聲。

    河上傳來的水聲越加明亮起來,似乎它既有形狀又有顔色,不但可聞,而且可見。

    河灘上影影綽綽,如有小獸在追逐,尖細的趾爪踩在細沙上,聲音細微如同毳毛纖毫畢現,有一根根又細又長的銀絲兒,刺透河的明亮音樂穿過來。

    閘北邊的黃麻地裡,"潑刺刺"一聲響,麻杆兒碰撞着,搖晃着,好久才平靜。

    全工地上隻剩下這盞汽燈了,開初在那兩盞汽燈周圍尋找過光明的飛蟲們,經過短暫的迷惘之後,一齊麇集到鐵匠爐邊來,為了追求光明,把汽燈的玻璃罩子撞得"嘩嘩啪啪"響。

    小石匠走到汽燈前,捏着汽杆,"噗唧噗唧"打氣。

    汽燈玻璃罩破了一個洞,一隻蝼蛄猛地撞進去,熾亮的石棉紗罩撞掉了,橋洞裡一團黑暗。

    待了一會兒,才能彼此看清嘴臉。

    黑孩的風箱把爐火吹得如幾片柔軟的紅綢布在抖動,橋洞裡充溢着地瓜熟了的香味。

    小鐵匠用鐵鉗把地瓜挨個翻動一遍。

    香味越來越濃,終于,他們手持地瓜紅蘿蔔吃起來。

    扒掉皮的地瓜白氣袅袅,他們一口涼,一口熱,急一口,慢一口,咯咯吱吱,唏唏溜溜,鼻尖上吃出汗珠。

    小鐵匠比别人多吃了一個蘿蔔兩個地瓜。

    老鐵匠一點也沒吃,坐在那兒如同石雕。

     "黑孩,回家嗎?"姑娘問。

     黑孩伸出舌頭,舔掉唇上殘留的地瓜渣兒,他的小肚子鼓鼓的。

     "你後娘能給你留門嗎?"小石匠說,"鑽麥稭窩兒嗎?" 黑孩咳嗽了一聲。

    把一塊地瓜皮扔到爐火裡,拉了幾下風箱,地瓜皮卷曲,燃燒,橋洞裡一股焦糊味。

     "燒什麼你?小雜種,"小鐵匠說,"别回家,我收你當個幹兒吧,又是幹兒又是徒弟,跟着我闖蕩江湖,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 小鐵匠一語未了,橋洞裡響起凄涼亢奮的歌唱聲。

    小石匠渾身立時爆起一層幸福的雞皮疙瘩,這歌詞或是戲文他那天聽過一個開頭。

     戀着你刀馬娴熟,通曉詩書,少年英武,跟着你闖蕩江湖,風餐露宿,受盡了世上千般苦—— 老頭子把脊梁靠在閘闆上,從闆縫裡吹進來的黃麻地裡的風掠過他的頭頂,他頭頂上幾根花白的毛發随着爐裡跳動不止的煤火輕輕顫動。

    他的臉無限感慨,腮上很細的兩根咬肌象兩條蚯蚓一樣蠕動着,雙眼恰似兩粒燃燒的炭火。

     ……你全不念三載共枕,如去如雨,一片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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