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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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不可阻擋。

    我擡頭望望天,天好藍,陽光燦爛,還不到去老蘭家吃飯的時候。

    為什麼要去老蘭家吃飯呢?因為父親和母親中午都不回家吃飯,老蘭也不回家吃飯,這樣,老蘭就讓黃彪的小媳婦給大家做飯,同時還照顧着他患病在床的妻子。

    老蘭的女兒甜瓜,讀小學三年級。

    我原先對這個黃頭發的女孩子沒有好感,現在有了好感,我對她有了好感的根本原因就是她很蠢,她考慮的問題非常膚淺,竟然因為算錯了一道題而流眼淚,這個傻瓜。

    我的妹妹自然也在蘭家就餐。

    我妹妹也是個天才小孩。

    她也有上課就打瞌睡的習慣。

    她也有一頓無肉就無精打采的特點。

    但甜瓜是不吃肉的,她看到我和妹妹大口吃肉的樣子就罵我們:你們這兩隻狼。

    我們看到她隻吃素食的可憐樣子就回敬她:你這頭羊。

    黃彪的小媳婦是個很精明的女人,她白臉皮,大眼睛,留着齊耳短發,唇紅齒白,每天都笑嘻嘻的,即便她一個人在廚房裡刷碗的時候也是笑嘻嘻的。

    她自然知道我和嬌嬌是來打夥的,而甜瓜和甜瓜的娘才是她伺候的重點,所以她做飯時總是以素食為主,偶爾有個肉食,味道也欠佳,因為她不是精心制作的。

    所以我們在老蘭家搭夥吃得并不痛快。

    好歹我們的晚餐總是可以放開肚皮吃肉。

     父親歸來後這半年,我們家的生活發生的巨大變化真可以說是天翻地覆,過去在夢中都想不到的事情已經成為了現實。

    我的母親和父親,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兩個人。

    過去的歲月裡導緻他們争吵的問題已經顯得非常可笑。

    我知道使我們的父母發生了這些變化的根本原因就是他們跟上了老蘭。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跟着啥人學啥人,跟着巫婆學跳神啊。

     老蘭的老婆,是個大病纏身、但不失風度的女人。

    我們不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隻看到她面色蒼白,身體瘦弱。

    看着她就讓我聯想到在地窨子裡見不到陽光的土豆上的芽苗。

    我們還經常聽到她在炕上呻吟,但一聽到腳步聲,她的呻吟聲就停止了。

    我和嬌嬌稱呼她為大嬸。

    她看我們的眼神有些怪。

    她的嘴角上不時地出現神秘的微笑。

    我們感覺到她的女兒甜瓜對她并不是很親,好像甜瓜不是她親生的女兒。

    我知道大人物的家裡總是有些神秘的問題,老蘭是大人物,他家裡的問題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我就這樣野馬奔馳般地胡思亂想着離開了那扇小鐵門,沿着圍牆根兒,溜達到了夥房的外邊。

    随着距離的縮短,肉的氣味越來越濃厚。

    我仿佛看到了那些美麗的肉在湯鍋裡打滾的情形。

    牆很高;到了跟前更覺得高。

    牆頭上邊紮着鐵蒺藜網。

    别說像我這樣的孩子,即便是大人,要徒手攀登也不容易。

    天無絕人之路,在我幾乎絕望了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往外排放污水的陰溝。

    髒是肯定的了,如果不髒還算什麼陰溝?我撿了一根枯枝,蹲在陰溝前,把那些豬毛雞毛之類的髒東西撥到一邊,清理出了一條通道。

    我知道,無論什麼樣子的洞口,隻要腦袋能鑽過去,身體就能鑽過去。

    因為隻有頭是不能收縮的,而身體是可以收縮的。

    我用枯枝量了自己的腦袋的直徑,然後又量了陰溝的高度和寬度。

    我知道我可以鑽進去。

    為了鑽的更順利一些,我脫下了褂子和褲子。

    為了不把身體弄得太髒,我捧來幹土,鋪墊了濕漉漉的陰溝。

    我看到前面的馬路上沒有行人,一輛拖拉機剛剛過去,另一輛馬車距離這裡還很遙遠,正是我鑽過陰溝的最好時機。

    盡管陰溝的寬度和高度比我的腦袋略有富裕,但真鑽起來還是很難。

    我趴在地上,身體盡量地貼近地面,然後将頭鑽進去。

    陰溝裡的氣味很複雜,我屏住呼吸,為的是不把這些污濁的氣體吸到肺裡。

    我的頭鑽到一半時,似乎是卡住了;在那一瞬間我感到很害怕,很着急。

    但我馬上就冷靜了。

    因為我很清楚地知道,人一着急,腦袋就要變大,那樣就真的卡住了。

    那樣,我的小命很可能就要報銷在這個陰溝裡了。

    那樣我羅小通死得可就太冤枉了。

    在那一瞬間我想把腦袋退回來,但退不回來了。

    在危急的關頭,我還是冷靜下來,調整着腦袋在陰溝中的位置。

    我感到了一點松動,然後用力往前一挺脖子,耳朵松開了。

    我知道最艱難的時刻過去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要慢慢地調整身體的位置,直至鑽過圍牆。

    我就這樣通過陰溝鑽過了圍牆,站在了父親的工廠裡。

    我找了一根鐵條把放在陰溝外邊的衣服勾了進來,又從牆角抓了一把亂草,胡亂地擦了一下身上的污泥。

    然後我麻利地穿好衣服,彎着腰,沿着圍牆和夥房之間那條狹窄的夾道,溜到了夥房的窗外。

    這時,濃烈的肉香把我包圍了,我仿佛浸泡在黏稠的肉湯裡。

     我撿了一塊生鏽的鐵片,插在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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