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炮

關燈
夜半時分,四個工匠,依靠着那棵銀杏樹,将嘴巴紮在懷裡,呼呼地睡着了。

    那隻孤獨的母貓,從樹洞裡鑽出來,把工匠們沒吃完的肉,從平闆車上,一趟趟地搬運回去。

    地上升騰起白色的霧,夜市的燈光,紅得更加神秘朦胧。

    三個提着麻袋、拿着長柄罩網、提着鐵錘子的人,身上散發着濃重的大蒜氣味,鬼鬼祟祟地從黑暗中摸了過來。

    借助着路邊那盞臨時拉上的碘鎢燈的慘白的光芒,我看到他們狡猾而懦弱的目光。

    大和尚,快看,捕貓的人來了。

    大和尚不理我。

    我聽說,肉食節期間,幾家飯館推出了一道大菜,用貓肉做主要的原料,來滿足南方客人的高雅口味。

    我在大城市裡,夜間露宿街頭,與這些專門捕貓的家夥混得很熟,所以一看他們手持的工具我就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

    大和尚,說來真是慚愧,我在大城市生活無着,曾經跟着這些人參加過捕貓的活動。

    我知道城裡人家養的貓不是一般的貓,是跟兒女一樣嬌貴的寵物。

    這樣的貓夜裡一般不會出來,隻有它們發情交配的時期,才走出富貴窩,到大街小巷裡找樂子。

    戀愛中的人是沒有理智的,戀愛中的貓也是糊塗蟲。

    大和尚,那時候,我跟随着三個小子,夤夜出行,悄悄地摸到貓們喜歡聚集的地方埋伏起來,聽着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貓叫聲漸漸逼近,然後便看到那些肥胖的像小豬一樣的、見了老鼠渾身哆嗦的蠢家夥磨磨蹭蹭地靠在一起。

    等它們剛剛摟抱在一起時,持網的小子就把網準确地罩了過去。

    貓在網中掙紮着。

    那個持鐵錘的小子沖上去,對準貓頭,啪,一錘子,啪,又一錘子,兩隻貓就一聲不吭了。

    那個空着手的小子,把兩隻貓提起來,扔在我撐開的麻袋裡。

    然後,貼着牆根,悄悄地溜走。

    溜到另外一處貓們喜歡活動的地方。

    最多的一夜,我們抓了兩麻袋貓。

    賣給飯館,得了四百元錢。

    因為我不是他們一撥的,是多餘的人,所以他們隻分給我五十元錢。

    我拿着這五十元錢,去一個小飯館,吃了一頓飽飯。

    當我再到他們住的地下通道找他們時,這三個小子已經無影無蹤。

    白天找不到他們,我夜裡就到捕貓的地方去找。

    剛一到那裡,就被城市保安抓住了。

    他們不由分說,先揍了我一頓。

    我矢口否認自己是抓貓的,保安指着我衣服上的血迹,說我狡辯,又把我揍了一頓。

    然後他們把我送到了一個地方,那裡有幾十個丢了貓的貓主。

    這些人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珠光寶氣的太太,還有一些抹着眼淚的兒童。

    一聽說抓到了偷貓賊,這些人就像一群老虎撲了上來。

    他們一邊哭訴着,一邊在我身上複仇。

    男人們用腳踢我,踢我小腿上的骨頭,踢我的睾丸,這都是最痛最要命的部位,我的親娘啊!女人的報複更加可怕,她們擰我的耳朵,摳我的眼睛,捏我的鼻子,一個手指痙攣的老太太擠進人叢,伸手在我臉上抓撓了兩把,不解恨,竟然低下頭來,在我的頭皮上狠狠地啃了一口。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昏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躺在了一個
0.0586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