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炮

關燈
午。

    大街上積雪融化,秋天新鋪覆的瀝青的路面上,混合了一層污泥濁水,隻有那兩道顯然是剛剛被汽車輪子輾壓過的地方,顯露出黑色的路面。

    我們村子鋪覆了瀝青道路,沒向村民們集資,錢全是老蘭一個人去操持的。

    随着瀝青道路與通往城市的寬廣大道的連接,村裡人進城方便了許多,老蘭的威信也水漲船高。

     我走在這條被老蘭命名為翰林大街的道路上,看到房屋朝陽一面的瓦檐上,滴水連串,宛如珍珠。

    在滴滴相催的水聲裡,一股清冷的、略帶些土腥氣的融雪氣味撲進我的鼻腔,進入我的頭腦,使我的神志格外清楚。

    我看到在臨街房屋背陰處的積雪上,或被積雪覆蓋了的垃圾堆上,有雞和狗跷腿蹑腳、試試探探地走着,不知道它們在幹什麼。

    "美麗發廊"裡人進人出。

    房檐下伸出來的煙筒裡,冒着焦黃的濃煙,烏黑的焦油從煙筒的邊沿滴落下來,污染了房檐下的白雪。

    姚七站在自家的台階上,保持着他習慣的姿勢抽着煙,臉色凝重,仿佛在考慮什麼重大的問題。

    他看到了我,對着我招手,我本不想理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到了他的面前,仰着臉看着他,心中想起了他曾經對我施加的侮辱。

    在我的父親私奔後,他曾經當着幾個閑人的面,對我說:小通,回去告訴你的娘,今天夜裡給我留着門!閑人們哈哈大笑,我惱怒地回答他:老姚七,我肏你八輩子祖宗!我準備了許多惡毒的髒話,随時準備回擊他的挑釁,沒想到他卻和顔悅色地問我: "小通賢侄,你爹在家幹什麼?" "我爹在家幹什麼,難道還需要告訴你嗎?"我冷冷地說。

     "小子,好大的脾氣,"他說:"回去告訴你爹,讓他到我家來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

    " "對不起,"我說,"我沒有義務給你傳話,我爹也不會到你家去。

    " "好大的脾氣,"他說,"也是個犟種。

    " 我把姚七抛棄在腦後,拐進了那條寬闊的蘭家胡同,這條胡同與村後五龍河上的翰林橋相通,過了翰林橋,就是通往縣城的公路。

    我看到老蘭家門前停着一輛桑塔納轎車,司機在車裡聽歌,幾個小孩子,圍在車周圍,不時地伸出手指,戳戳明亮的車殼。

    車身的下半截,濺滿了黑色的泥點。

    我知道一定有幹部在老蘭家,這個時間,正是吃飯喝酒的時候,站在胡同裡,就能嗅到從老蘭家散發出的像雲霧一樣的香氣。

    從這些香氣裡,我準确地辨别出各種肉的氣味,仿佛親眼所見。

    我想起了母親的教導:在别人家吃飯的時候,千萬不
0.04848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