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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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捏住了。

    他們張口結舌地看着我們,臉上都凝固着驚愕的表情。

    連那些早就知道老蘭要跟我父親叫闆的屠戶們也想不到他會采用這種方式。

    老蘭的尿液噴濺到我們的腳上和腿上,甚至還有一些噴濺到我們臉上和嘴裡。

    我憤怒地跳了起來,父親卻一動不動,像一塊僵硬的石頭。

    我破口大罵:老蘭,操你的親娘!我父親一聲不吭。

    老蘭臉上挂着微笑,依然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父親雙目眯縫着,好像一個悠閑的農夫在欣賞着房檐上的流水。

    老蘭撒完了尿,拉上拉鍊,然後轉身向牛群走去。

    我聽到那些屠戶和牛販子們都長出了一口氣,不知道他們的長出氣是表示遺憾呢還是表示欣慰。

    然後屠戶們就進了牛群,很快就各人選定了要買的牛。

    牛販子們也走了上去,與他們的買主們争吵着。

    我發現他們的争吵心不在焉,我知道他們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交易上。

    他們雖然沒正眼看我父親,但我知道他們每個人心裡想着的都是我的父親。

    我父親在幹什麼呢?他并攏起雙膝,将臉放在膝蓋上,好像一隻蹲在樹杈上打盹兒的老鷹。

    我看不到他的臉,當然也就無法知道他臉上的表情。

    我對他的軟弱非常不滿,那時我隻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也知道老蘭非常嚴重地侮辱了我父親,任何一個有點血性的男人面對這樣巨大的侮辱都不會忍氣吞聲,連我這個五歲的孩子都敢破口大罵,但我父親一聲不吭,宛如一塊死石頭。

    那天的交易沒聽我父親的一錘定音就完成了。

    但交易完成之後,買賣雙方還是按照老習慣走到我父親面前,将一些鈔票扔給他。

    第一個到我父親面前扔鈔票的竟然是老蘭。

    這個狗雜種,好像他對着我父親的臉撒尿還沒出夠氣似的,竟然将兩張嶄新的十元鈔票用手指彈得啵啵地響着,似乎要引起我父親的注意,但我父親還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勢,隐藏着自己的臉。

    老蘭表現出一副更加失望的樣子,目光往四周睃巡一圈,然後就把那兩張鈔票扔在了我父親面前。

    其中一張鈔票恰好落在他那泡尚未蒸發完畢的狗尿裡,與那些漲破了的煙卷兒混在了一起。

    此時,在我的心目中,父親已經死了。

    他把我們老羅家十八輩子祖宗的臉都丢盡了。

    他根本算不上一個人了,勉強還可以算一根兒被老蘭的狗尿泡漲了的煙卷兒。

    老蘭扔下錢後,牛販子和屠戶們也都過來扔錢。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悲憫的表情,好像我們是一對特别值得同情的乞丐父子。

    他們扔給我父親的錢都比平日裡多了一倍,說不清是對我父親不反抗的獎賞呢還是跟着老蘭冒充慷慨大度。

    看着那些宛如枯葉般降落到我們面前的鈔票,我大聲哭泣起來。

    父親終于把他那顆碩大的頭顱從膝蓋上擡起來,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仿佛一塊幹枯的木闆。

    他冷冷地看着我,眼睛裡漸漸地露出一些困惑的神色,好像他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哭泣似的。

    我用爪子抓着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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