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關燈
病了?”他說:“沒病,我隻是感到身上冷,連骨頭縫裡都冷。

    ”我立刻想起奶奶說過的話,她說,人隻要感到骨頭縫裡發冷就隔着陰曹地府不遠了。

    我剛想把奶奶說過的話向杜大爺轉述,杜大爺已經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我尾随着杜大爺,繞着死牛轉了一圈,我們現在已經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它了。

    它死時無聲無息,我和杜大爺都沒聽到它發出過什麼動靜。

    它可以說是默默地離開了人世。

    它側着躺在地上,牛的一生中,除了站着,就是卧着,采取這樣大大咧咧的姿勢,大概隻有死時。

    它就這樣很舒展也很舒服地躺在地上,身體顯得比它活着時大了許多。

    從它躺在地上的樣子看,它完全是一頭大牛了,而且它還不算瘦。

     杜大爺說:“羅漢,我在這裡看着,你回家向你麻叔報信去吧。

    ” 我說:“我不願去。

    ” 杜大爺說:“你年輕,腿快,你不去,難道還要我這個老頭子去嗎?” 我說:“您說得對,我去。

    ” 我把那個包餅子的藍包袱捆在腰裡,跑上了回村之路。

     我剛跑到棉花加工廠大門口就碰到了麻叔。

    麻叔騎着一輛自行車,身體闆得像紙殼人一樣。

    他騎車的技術很不熟練,我隔着老遠就認出了他,一認出他我就大聲喊叫,一聽到我喊叫他就開始計劃下車,但一直等車子越過了我十幾米他才下來,而且是很不光彩地連人帶車倒在地上後從車下鑽出來的。

    我跑過去,沉痛地說:“麻叔,咱們的牛死了……”麻叔正用雙腿夾着車前輪,校正車把。

    我認出了這輛車子是村裡那位著名的大齡男青年郭好勝的車子,因為他的車子上纏滿了花花綠綠的塑料紙。

    郭好勝愛護車子像愛護眼睛一樣,能把他的車子借來真是比天還要大的面子。

    郭好勝要是看到麻叔把他的自行車壓在地上,非心疼得蹦高不可。

    我說:“麻叔……”麻叔說:“羅漢,你要是敢對郭好勝說我把他的車子壓倒過,我就打爛你的嘴。

    ”我說:“麻叔,咱們的牛死了……”麻叔興奮地說:“你說什麼?”我說:“牛死了,雙脊死了……”麻叔激動地搓着手說:“真死了?我估計着也該死了,我來就是為了這……走,看看去,我用車子馱着你。

    ”麻叔左腳踩着腳踏子,右腳蹬地,一下一下地,費了很
0.04431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