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受酷刑喊冤閻羅殿 遭欺瞞轉世白蹄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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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我隻有半尺的地方開火,轟隆一聲巨響,将我的半個腦袋,打成了一攤血泥,塗抹在橋面上和橋下那一片冬瓜般大小的灰白卵石上……我不服,我冤枉,我請求你們放我回去,讓我去當面問問那些人,我到底犯了什麼罪? 在我連珠炮般的話語中,我看到閻王那張油汪汪的大臉不斷地扭曲着。

    閻王身邊那些判官們,目光躲躲閃閃,不敢與我對視。

    我知道他們全都清楚我的冤枉,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個冤鬼,隻是出于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他們才裝聾作啞。

    我繼續喊叫着,話語重複,一圈圈輪回。

    閻王與身邊的判官低聲交談幾句,然後一拍驚堂木,說: “好了,西門鬧,知道你是冤枉的。

    世界上許多人該死,但卻不死;許多人不該死,偏偏死了。

    這是本殿也無法改變的現實。

    現在本殿法外開恩,放你生還。

    ” 突然降臨的大喜事,像一扇沉重的磨盤,幾乎粉碎了我的身體。

    閻王扔下一塊朱紅色的三角形令牌,用頗不耐煩的腔調說: “牛頭馬面,送他回去吧!” 閻王拂袖退堂,衆判官跟随其後。

    燭火在他們的寬袍大袖激起來的氣流中搖曳。

    兩個身穿皂衣、腰紮着橘紅色寬帶的鬼卒從兩邊廂走到我近前。

    一個彎腰撿起令牌插在腰帶裡,一個扯住我一條胳膊,試圖将我拉起來。

    我聽到胳膊上發出酥脆的聲響,似乎筋骨在斷裂。

    我發出一聲尖叫。

    掖了令牌的那位鬼卒,搡了那個扯我胳膊的鬼卒一把,用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者教訓少不更事的毛頭小子的口吻說: “媽的,你的腦子裡灌水了嗎?你的眼睛被秃鹫啄瞎了嗎?你難道看不見他的身體已經像一根天津衛十八街的大麻花一樣酥焦了嗎?” 在他的教訓聲中,那個年輕的鬼卒翻着白眼,茫然不知所措。

    掖令牌的鬼卒道: “還愣着幹什麼?去取驢血來啊!” 那個鬼卒拍了一下腦袋,臉上出現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他轉身跑下大堂,頃刻間便提來一隻血污斑斑的木桶。

    木桶看上去十分沉重,因為那鬼卒的身體彎曲,腳步趔趄,仿佛随時都會跌翻在地。

     他将木桶沉重地蹾在我的身邊,使我的身體都受了震動。

    我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一股熱烘烘的腥氣,仿佛還帶着驢的體溫。

    一頭被殺死的驢的身體在我腦海裡一閃現便消逝了。

    持令牌的鬼卒從桶裡抓起一隻用豬的鬃毛捆紮成的刷子,蘸着黏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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