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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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

     □□□□□□破曉時分,南台南面十餘裡的一座山頂松林内。

    十七名刺客,有六名跟了來。

     他們是被化裝為村婦的尹姑娘,引離五台險境的,有十一個人離開就各奔前程,連謝一聲都舍不得,急急忙忙脫身遠走高飛,一群烏合之衆,成得什事? 事實上,他們都不是同夥,各行其是,各逞匹夫之勇,一旦脫險,也就各奔前程天下亡命去了。

     五台中,南台最遠,這裡又距南台遠在十餘裡外,可以說,已經遠離險境了。

     所有的人,幾乎快要累垮了。

     他們從靈鹫峰東北角脫身,遠繞出東面,繞過台懷鎮南行的,翻山越嶺,黑夜中倍極辛勞。

     算路程,繞來繞去足有七十裡,兩個多更次,算起來已經夠快了。

     十個人相依偎躺在松針上,一個個先後沉沉入睡。

     張家全是唯一沒感到精疲力盡的人,但他不願驚動偎在他懷中沉睡的尹姑娘。

    他靜靜地沉思,想得很多。

     他想:這個小皇帝似乎并不算壞。

     他也感到難過,為死了的風塵三俠難過。

     無端卷入這場無情的殺戮中,他不斷自問:我做對了嗎?我為誰而戰? 為大明皇朝? 在他的一生中,大明皇朝給子他的印象太模糊了,他沒過了一天太平日子。

     鞑子來了,似乎每一座城市都在向複原的太平日子邁進,似乎除了頭發變了式樣,市面多了一些穿奇裝異服的人外,并沒有什麼不好。

     城市裡的官仍是漢人,治安和社會秩序,也正在日漸轉好,似乎所有的人都不是奴才,并沒有鞑子跟在後面鞭鞑,也沒有鞑子任意殺人放火。

     相反的,自己人卻在殺人放火。

     十二星相,就是自己人。

     他自己也在操刀殺人,這些死在他刀下的人,絕大部份與他無冤無仇,僅僅是因為彼此之間不同的目的而将刀揮出。

     這些人,算不算自己人。

     有很多事,是不能深思分析的。

     假使笨得花工夫去深思分析,結果一定一無是處。

     他深思分析的結果,是把民族大義擡出來做擋箭牌。

     幸好,他沒有把自己看成大明的孤臣孽子。

     胡思亂想中,他覺得蜷縮在他懷中的尹姑娘渾身在抽搐。

     “香君,你……你怎麼了?”他心中一驚,手臂一緊,輕拍姑娘的肩背。

     “哦!我的天!你……你還在……”姑娘的嗓音在發抖,抱得他好緊好緊。

     “哦?我還在?你……” “我做了個惡夢,我……”姑娘咽硬着說:“我夢見你被……被他們捉去……捉去……” “傻丫頭,怎麼把夢當真了?”他強笑,實在也笑不出來:“日有所思,被有所夢;太過關心,難免會有惡夢。

    不要怕,我……” “我怎能不怕呢?家全,每一次,你都以暴虎馮河的氣勢與他們打交道,我怕得要死。

    ”姑娘在他懷中抽噎:“那是危險的,不值得的,你知道嗎?” “哦!香君,過去的事,不要去多想了。

    有時候,人是會做傻事的,以後……” “我不要有以後。

    ”姑娘激情地捧住他的臉,淚眼盈盈:“我們離開這裡,離開這些人。

     你說過,他們是一群勇敢的,有決心的人。

    像你一樣,有剛強的意志,有奮鬥的目标,雙方接觸,結果隻有一個。

    ” “是的,香君。

    ”他溫柔地替姑娘拭掉眼角的淚水。

     “所以,雙方都不會妥協,不會受恐吓,不會讓步,不會善了。

    ” “風塵三俠的死,就是最好的說明。

    ”他有點悚然:“香君,你提醒了我。

    ” “我提醒你什麼?” “那小皇帝真的仁慈嗎?” “也許是,他還是真孩子。

    ” “唔!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他沉思片刻:“當然他知道任憑我這樣鬧下去,他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不得不釜底抽薪,擺出僞善面孔。

    問題是:即使他肯善了甘心,他那些奴才肯嗎?” “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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