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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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九嶽。

    五台,隻是北嶽南面的佛教名山。

     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元朝,這裡的佛教徒開始南遷,佛教的另一支密宗喇嘛,成了這裡的主宰。

     蒙古人是十分奇特的民族,有先天的尖銳兩極性格,也有堅忍骠悍的體格。

     可是,我們很難澈底了解蒙古人。

     他們被漢武帝往西趕,征服了東歐,被西力的色目人(西方人的總稱)稱之為東方蠻族,然後又回頭重返東方;然後又南下牧馬;然後又與漢人連年戰争;然後又往西進兵…… 元朝大帝國分裂,分為東西兩部分。

     西方,重人歐洲,在中東重建大帝國,政信了回教。

    在東方,經過一段回光返照式的掙紮時期,反而被奴隸滿清所征服。

     東方這批人,成了佛教徒,崇奉密宗喇嘛為國教,這些人變得懶惰、肮髒,民族性格丕西方的一部分,由帖木兒汗(皇帝)下令改信同教,變得勤奮、清潔。

    東西兩部分人,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同樣是蒙古人。

     滿清入關,蒙古人出盡了死力。

    所以,蒙古八旗的地位,就比漢軍八旗高一等。

     蒙古人可以封王。

     漢人自從吳三桂一群漢奸惹起三藩之亂後,皇帝明令規定絕對不可封王,認為漢人是奴才,奴才功勞再大也不可以封王。

     即使滿清快完蛋的時候,此令不改。

    曾國藩一力回天,平定了太平天國,功勞高得快上天了,也不配封王。

     那些把民族自尊挂在臉上,把滿清人看成“自家人”的兖兖諸公,開口閉口歌功頌德,把乾隆遊江南看成滿人的德政宏恩的人,員該去國史館看看擄來的大清檔案,若那些滿人把咱們漢人到底看成什麼東西? 或者,該聽聽慈禧太後在列強壓迫下,咬牙切齒聲嘶力竭所呼叫的兩句話:“甯給鬼子,不給家奴!” 滿清人與蒙古人一樣尊奉喇嘛,五台山便成了喇嘛最堅強的據點,黃教紅教(或稱黑教)平分秋色,各畫勢力範圍,信徒們各信各的,誰高興信什麼就是什麼。

     嚴格說來,恒山與五台,都該算是太行山的脈絡。

     由于元、明、清三代皇朝,喇嘛都有特殊的地位。

    所以自京師至山西朝五台的王公貴胄們,甚至皇帝本人,都從京都出懷來,經宣府,先到大同,然後再南下遊山禮佛,或者偷偷摸摸參歡喜之禅。

     因此大同至恒山的大道,經常可以看到王公貴人們的車駕騎隊往來。

    遊罷恒山之後,照例南遊五台,再高高興興北返。

     張家全不是來遊五台、恒山的,他在逃避自己。

     自己是無法逃避的,心病必須心藥醫。

     他殺富劫庫,而這個官卻正在替他追查縱火犯。

     盡管這個官不是他殺的,但我殺他殺又有什麼分别?反正他是罪魁禍首,這就夠了。

     他曾經喜歡過一個女人,甚至曾經愛過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曾經使他成為一個員的男人。

     可是,這個女人已經死了。

     這個女人,臨死留下的話,要他堅強地活下去。

     他一點也不堅強,他在逃避自己。

     他以為已經逃離太行山了,已經把那個逞血氣之勇,分不清青紅皂白、容易上當的張家全,埋葬在太行山了。

     其實不曾,他不可能把自己埋葬掉。

     這裡是坪頭鎮北面十餘裡的大道旁,至五台山還有五十餘裡。

    香客通常在坪頭鎮打尖中伏,趕一程便可抵達五台。

     大道寬闊,不時可看到成群的香客往來。

     已經是八月杪,大道不時被大風刮起漫天塵埃。

     道旁的松林内,張家全坐在一株松樹下,腳邊放了一隻豹皮大革囊,那是他的包裹,穿一身青,外加一件豹皮背心。

    獵刀插在腰帶上,真像個獵人。

     他眼神有點疲态,神情顯得懶散。

     午膳已畢,他将一根山雞的腿骨,百無聊賴地引誘那些紛擾的螞蟻,拉過來,拖過去,搞得遍地都是亂竄的蟻群,似乎樂此不疲,而又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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