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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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并沒宣布戒嚴。

     走脫了六合王小王子朱迥煌的消息,隻有海山兄妹知道内情。

    伊爾根覺羅阿林呈報攝政王多爾衮的名單中,列了沿途奴隸們死亡的詳情。

     在潞城死亡的除名單中,記載的是六合王的仆婦方氏,小孩方少福,被盜賊殺死,具名簽證的是滿州理事宜伊爾根覺羅阿林,由兆佳赫勒佐領另呈兵部存檔。

     潞城官方緝拿盜賊的事,當然進行得如火如荼,城内城外公人遍野大索,結果抓了一大批流民混混,真正的強盜早就鴻飛杳杳了。

     張家全送鬼谷老人與方少福,抄山徑東走平順縣,掩護老少兩遠走高飛,嚴防追兵,直送出平順以東百裡外,這才往圓走。

     他當然不知道以後所發生的事,下意識中,他有回鄉看看風色的願望。

     沁州,有他的家;沁州,有他的根。

     也許,有一天,他那生死不明的父親,可能會奇迹地出現在他眼前。

     這就是他這十年來,守住這個家,不想向外飛翔的原因所在。

     雖則他内心深處知道,總有一天,他要向外面廣闊的天空飛的,必須飛,呆在追山區聞閉塞的小城苟活,太艱難了。

     尤其是當他知道,他老爹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四海潛龍之後,他飛的心更強烈了。

     四海潛龍!多美妙、多豪壯的綽号。

     他在想,我這位老爹真可愛,真沉得住氣,在外面轟轟烈烈闖蕩到三十歲,回家、娶妻、養孩子,居然本地的人不知城裡住了一條龍,妻兒也不知道有條龍窩在家裡,真是妙透了“爹是潛龍,我要成為飛龍!”他向自己大叫。

     龍也是有窟的,沁州就是他的窟,他爹的窟。

     海山兄妹是漢奸,必定會通知沁州的官府抄他的家。

     至少,他得潛回去看看才能放心。

     歸家的心念,驅使他走向歸途。

     他是獵人,狠會掩藏自己。

     為了守候伺伏那些機警的猛獸,有時候他必須改變自己的外形,一等就是三五天,甚至十天八天,與伺伏處的環境完全一緻。

     蟄伏不動,需要極為堅忍的意志與耐心,還有技巧o他換了裝,不再是獵人,完全是一個跑天下的青皮小夥子打扮,而且把劍眉略加整修,消除了一些悍野的氣質,臉色也因少曬太陽而白皙了些。

     張全,這是他的新名字,家,不要了。

     這些日子以來,鬼谷老人灌輸他不少江湖門徑,也将鬼影勿與縮骨功的絕學傾囊相授,他懂得很多,概略知道外面廣大的世界是怎麼一同事。

     官道上一切如恒,看不見異狀,嗅不出危機,似乎一直就是這樣的太平,一直不曾發生任何變故。

     緊了緊背上的包裹,酒開大步,踏入旅客匆忙進出的府城大東門。

     已經是未牌時分,還可以趕一程,沒有在府城逗留的必要。

     這座太行山區最大的城,由于交通發達,是南行北上必經的要地,市面的繁榮可想而知,廿餘裡的城周,足比他的家鄉沁州大六倍。

     自南至北,須經過王府大街,目前的渖王府,已改成守備衙門,後面正大興土木,據說是興建督撫或藩署。

     原來的衛城改為滿城,不久之後,将有滿人前來居住,接受奴才們供奉。

     剛繞過雄偉的守備府前的大旗稈,便瞥見右角門出來了兩個箭衣的軍官,跟在一位公子爺打扮的年輕人身後,有說有笑地向外走。

     他眼都紅了,但外表的神情不變。

     是海山,這漢奸! 走不成了,這裡有他的獵物。

     西關的長治老店,是府城的三大客棧之一,金字招牌百年老店。

    店東五路福星原吉,人長得富富泰泰,真像個福星,是頗有名氣的本城地棍頭頭。

     由于他的姓很少見,因此熟朋友見面,拍拍肩膀戲稱他一聲“原來如此”,他的五路福星綽号反而沒有“原來如此”閃亮。

     站在店門口向東北望,街盡處便是府衙,再往東,是守備府。

     府衙以西,飛龍宮的畫龍樓瑰麗中已現衰頹,聖瑞閣更是殘垣斑剝,令人慨然想起,唐明王安在?上黨十九瑞應安在? 大明安在?渖王安在? 大大的店堂,但依然熱浪逼人,好在是名店,幾個店夥總算穿得整整齊齊,沒有人敢袒胸露腹惡形惡像。

     外面有旅客進門,裡面同時有一位敞開外襟的露胸大漢,莽牛般沖出店堂。

     “他娘的混帳!”大漢口中不乾不淨地吼叫:“這鬼地方真不能住了,大白天都會鬧鬼“客官,别胡說好不好?”一名店夥好心地上前阻止大漢叫嚷:“兵禍匪亂二十年,的确到處都有鬼,但本店絕對不會有鬼……” “去你娘的蛋!”大漢伸手一堆,店夥跟随急退,向進店的海山背撞而去。

     海山大手一伸,輕輕抵住了店夥。

     “你這位果仁兄未免太霸道,大熱天火氣旺,何不到水井邊泡泡涼水?”海山有點不快: “涼快涼快對你一定大有好處o”大漢一看是個公子哥兒,火氣轉旺。

     “少管你娘的閑事。

    ”大漢轉移目标:“為免得你老娘哭,給我站到一邊去。

    ” 海山不是一個好修養的人,立即俊面罩上濃霜。

     “如果你老兄死了,你老娘不哭嗎?”海山直逼至大漢面前,伸手可及:“除非你是你老娘在兵荒馬亂期間,拾來養的讨債雜種。

    ” 罵得刻毒,任何人都受不了。

     一聲怒吼,大漢飛出一拳。

     店夥們同聲驚呼中,砰聲大震,大漢來一記大前空翻,背脊着地手腳一軟,地面似乎也在撼動。

     “哎……唷……”大漢狂叫,手腳吃力地掙紮。

     海山哼了一聲,便待飛起一腳收拾大漢,裡面恰好湧出三名大漢。

     “不許行兇!”一名大漢沉,一縱而上,到了海山身後,馬步拉開了。

     海山緩緩轉過身來,輕蔑地瞥了三大漢一眼。

     “有人要講理嗎?”他沉聲問:“不講理,講拳頭大,在下奉陪。

    ” 另一名大漢吃了一驚,立即運功戒備。

     “在山區,我見過這個人,一定足道上的。

    ”大漢向同伴招呼:“大家小心。

    ” “你認識我?”海山的虎目中殺機怒湧。

     “不認識,你……” “在沁州?” “山區。

    ” “你們是……” “咱們是五行堡的人。

    ” 海山一怔,眼中的殺機隐去。

     “唔!在下知道太行山摩天嶺,有這麼一座五行堡。

    ”他險上有一絲飄忽的笑意:“堡主叫指斷魂馮威。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 “你打了咱們的人。

    ” 披摔掉半條命的大漢,掙紮着正搖搖晃晃站起,哼哼哈哈直冒冷汗。

     “他本來已經死定了。

    ”海山笑笑:“出口傷人,出手打入,他實在非常非常的幸運,老命保住了。

    ” “你……” “告訴馮堡主,有暇在下要拜望他。

    ” “尊駕高名上姓?” “海山,姓海名山,記住了吧?很好記。

    ”海山大眼眨動兩下:“江湖人喜歡綽号,在下嘛,綽号是……飛……飛熊,對,能飛的熊。

    ” 香風入鼻,白衣裙的美麗少女亭亭玉立,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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