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巨脈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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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子,越走越深,不知幾時可以抵達盡頭。

    當即轉頭往西,仍在石柱上刮下标記,又走了半天,還是見不到盡頭。

    三個人均有絕望之感,正如胖子所言,這麼傻走下去不成,等到火把和探照燈全滅了,到時候兩眼一抹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想哭都找不到調門兒,又該如何應對? 胖子對我們說:“火把和探照燈還夠應付一陣子,幹糧可快吃沒了,早知道多逮幾隻耗子,好歹不至于餓死,等幹糧吃光了,去啃這石頭不成?你說可也怪了,之前下來那麼多耗子,它們躲去了什麼地方?怎麼一隻也見不到了?” 我歎了口氣,這時候才覺得人不如耗子,耗子在這麼黑的地方可以看見路,我們沒了火把,甚至走不到下一根石柱! 胖子不往前走了,手持火把低下頭找耗子洞。

    我對胖子說:“幹糧還有幾塊,何必急于逮耗子?” 胖子說:“一連啃了好幾天幹餅子,嘴裡快淡出鳥來了,逮兩隻大耗子,換換口味不好嗎?” 尖果也勸胖子,耗子如何吃得?我對胖子說:“耗子真是不能吃,你在金匪村子中見了供奉灰仙爺的牌位,信不信它是一位仙家?有些話我平時不願意講,因為我不想讓别人說我迷信,可在你和尖果面前沒什麼不能說的,我給你們說說我之前遇上的一件事。

    1966年大串聯,我和胖子搭上火車去井岡山。

    半路上火車補水,我嫌車廂裡太悶,下去溜達了一趟,結果沒趕上車,不得已找了個老鄉家借宿。

    半夜口渴難耐,翻來覆去睡不踏實,想去地裡摘個西瓜吃。

     月黑風高的夜晚,我摸黑往地裡走,怎知走進了一片荒墳,轉來轉去找不到路,始終圍着一個墳頭打轉,不論我怎麼走,那個墳頭一直在我身後。

    我那時候膽大不信鬼神,見墳頭上壓了一塊磚,就一腳将磚頭踢開了,沒想到磚下有個土窟窿,裡邊隐隐約約地有光亮。

    我好奇心起,趴在上邊往裡看,見這土窟窿一直通到墳中。

    墳裡邊有一個土炕,擺了一個炕桌,上頭點了油燈,一個老頭兒一個老婆,在炕上盤腿而坐,交頭接耳低聲嘀咕什麼。

    我記得聽我祖父說過,多半是墳中的耗子黃狼之類,在這兒作祟吓人!正好我兜裡揣了一個土炮仗,鄉下有的是這玩意兒,怕半夜出去遇上野豬,點上一個能把野豬吓跑,我出去摘西瓜,順手揣了一個。

    我也不知道當時哪來那麼大的膽子,點了土炮仗,伸手往土窟窿裡塞,可是扔下土炮仗胳膊卻讓人一把抓住了。

    我急得夠嗆,咬牙瞪眼拔不出來,這時候土炮仗響了,我覺得手上讓個東西狠狠咬了一口,這才拔出來。

     我堵上那個窟窿,急急忙忙跑到老鄉家,一連發了好幾天的燒,嘴裡說的全是胡話,眼看得上天遠、入地近。

    多虧老鄉找來一個會看香的,按《香譜》擺了個陣,我才保住了命。

    因此說這些東西它不來惹你,你也盡量别去惹它,不信你瞧瞧,我這手上還有疤呢!” 我讓胖子和尖果往我手背上看,那上邊是有幾個淺痕。

    尖果信以為真了,可唬不住胖子。

    胖子說:“你又胡吹,這不是1966年大串聯你從火車上下去偷西瓜讓狗咬的嗎,怎麼說成讓灰大仙咬了一口?” 我沒想到胖子連這件事都一清二楚,而我隻是不想讓他去逮耗子,當年鬧饑荒,鄉下很多人逮耗子吃,不論是觸動仙家的報應也好,還是得了鼠疫也好,反正大多不得好死,即使是山上的耗子,吃下去也不見得要不了命。

     說話這時候,我們三人已經走不動了,隐隐覺得這座迷窟一般的大殿不對勁兒,越走越讓人背後發毛,往兩個方向上走了很久也見不到盡頭,僅有一根又一根的石柱,以及無處不在的旋渦圖案,人在其中,如同置身于無邊無際的旋渦之海,完全沒有走出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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