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場不可思議的催眠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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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在高梅面前催促了幾次。

    高梅一開始總是支吾面對,後來再問她時,她竟委屈地大哭起來。

     老人這才意識到事态有些嚴重,經過耐心的追問,高梅終于說出了心中的委屈。

     原來自兩個年輕人重逢之後,白亞星表面上對高梅親密如初,實際上卻有所疏遠。

    而高梅生性敏感,漸漸便對這段情感的可靠度産生了懷疑。

    後來父母談及婚嫁的事情,高梅也向白亞星轉達過,白亞星每次都以工作繁忙為借口進行推托。

    幾次下來,高梅便多了個心眼,她暗地裡調查白亞星的手機記錄,發現後者經常和一個女人進行聯系,這個女人就是杜娜。

     其實高梅一家早就知道杜娜的存在,對方救過白亞星的性命,他們對此也心懷感激。

    而白亞星則說,自己和杜娜的情人關系完全是一種假象,是為了迷惑黑幫,其實他們之間隻是普通的朋友。

    高梅最初相信這種說法,但當白亞星一再推托婚事之後,她難免要質疑其中另有隐情。

     面對高梅的質問,白亞星終于承認和杜娜的關系非同一般。

    他甚至明言,自己不願和高梅結婚,就是因為尚未在兩段情感之間作出取舍。

    這樣的答複讓高梅深受打擊,在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後,兩人宣告分手。

     漂亮的高梅從來都不缺乏追求者。

    和白亞星分手之後,她很快就答應了另外一名男子的求婚。

    這個男人叫周新宇,自己經營着一家外貿公司,年紀輕輕的,也算是事業有成。

     但高梅的父母了解女兒,他們知道高梅的第二次戀情完全是一種賭氣式的行為。

    她隻是在告訴白亞星,你不願意和我結婚,有的是人願意!你如果再不知道珍惜,那我可就要成為别人的新娘了! 高梅的動作似乎真的刺激到了白亞星。

    後者來找過高梅幾次,試圖修複兩人之間的情感。

    可是一接觸到實質性的問題時,白亞星卻又退縮不前,很顯然他還是放不下那個叫做杜娜的女人。

     事态便在這樣的過程中一步步惡化。

    高梅和周新宇确定了婚期,她把那個日子當成留給白亞星的最後期限,逼迫對方向自己屈服低頭。

     高梅的父母知道女兒根本不喜歡那個姓周的男人,但他們又沒有能力去撫慰女兒。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白亞星能夠徹底回頭,隻有這個男人能夠挽救女兒的人生。

     眼看婚期一天天臨近,高梅和白亞星之間的關系卻一直沒有修複。

    高父覺得不能再等了,他以長者的身份找到白亞星,和對方進行了一次男人之間的交談。

    在交談中,高父明顯感到白亞星仍然深愛着高梅,但确實有一種巨大的障礙阻攔在兩個人之間,讓白亞星無從決斷。

    高父鄭重地告知白亞星:如果你對此事再放任下去,那高梅的下半輩子将在痛苦中沉淪,而你就是将高梅推入深淵的兇手。

     這次交談觸動了白亞星,就在高梅和周新宇結婚的前一天,白亞星提出要和高梅單獨見面。

    高梅的父母對這次見面充滿了期待,他們覺得這是兩個年輕人重歸于好的最佳時機。

    他們特意離開住所,給兩個孩子留下了充足的獨處時間。

    可惜最終他們卻等來一個無法挽回的悲劇。

     白亞星是當天上午八點到達高家的,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多了,徘徊在外的高梅父母仍然不知道兩人談得如何。

    後來高父忍不住給高梅打了電話,卻沒人接聽。

    于是高父又撥打了白亞星的手機,白亞星則說自己九點多就已經離開。

    高梅父母連忙趕回家中,到了女兒房間一看,卻見高梅獨自躺在床上,早已人事不知。

    兩個老人連忙把女兒送到醫院,但為時已晚。

    高梅因服用了烈性農藥,不治身亡。

     白亞星得知消息後也趕到了醫院,他伏在高梅的遺體前,痛哭流涕。

    原來上午交談時,白亞星隻想勸說高梅取消和周新宇的婚約,但對于自己和高梅之間的情感,白亞星仍然無法給予答複。

    兩人不歡而散。

    在徹底絕望之後,高梅竟通過服藥自盡的方式來完成一個殘酷的結局。

     高梅的父母雖然悲痛,但他們并沒有為難白亞星。

    隻是高梅的未婚夫周新宇咽不下這口氣。

    他數次找到公安局領導,狀告白亞星玩弄女性,破壞他人婚姻。

    在壓力之下,白亞星隻好辦了“因病離職”,不久之後他就離開了西南省城,從此不知所終。

     上述就是由高梅父母叙述的白高二人的情感恩怨。

    正是這場恩怨造成了白亞星的命運轉折。

    羅飛聽完在心中默默梳理了片刻,感覺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多問幾句。

     “您剛才說道,白亞星開始的時候對高梅表面上親密,實際上卻疏遠了。

    這個‘實際疏遠’有什麼體現?” 高父說道:“就是正常說話交往什麼的都挺好,但就是沒有那種戀人之間的感覺。

    比如說有時候白亞星來家裡了,我們老兩口想着要不要回避一下,給他們留點私密的空間。

    可白亞星倒好像不願和高梅獨處,我們找借口說出去買點菜,他就搶着說要買什麼我去吧,諸如這類的。

    有幾次我們留他吃飯吃晚了,就勸他住在這裡,他也堅決不同意。

    反正那種感覺和以前确實不一樣。

    雖然說說笑笑的,面子上過得去,但就是不像談戀愛的男女。

    ” 羅飛大概明白了,他又深入問了句:“那他們之前是什麼樣的?有沒有……嗯,親密接觸過?” 高父略顯尴尬,他“嘿”了一聲說道:“在他們分别之前當然是很好的。

    其實,他們之間能發生的都發生過了……現在的年輕人嘛,我們也不會幹涉太多。

    ” 羅飛點點頭。

    那白亞星後來的表現确實不太正常。

    他想了一會兒,又問:“白亞星表面上的感覺是不是裝出來的?其實他對高梅已經沒什麼感情了?” “要說裝的倒也不像。

    ”高父沉吟着說道,“高梅有個頭疼感冒什麼的,他都會很着急,那些應該是真情流露。

    包括最後高梅自殺,他那種悲痛絕對裝不出來。

    所以我覺得他還是很在意高梅,但他又無法忘記另一個女人。

    唉,高梅也是太性急了,為什麼不多給對方一些時間呢?也怪我們平時太寵她,養成了她的壞脾氣……” 高父說到這裡,陪坐在一旁的高母已經偷偷抹起了眼淚。

    雖然已事隔多年,但當思緒齧咬住老人的傷口,依舊痛徹心扉。

     羅飛又換了第二個話題:“高梅自殺時的藥物是哪裡來的?” “是她自己買的,就在出事的前一天。

    ”高父回答說,“我們整理遺物的時候,在她的錢包裡發現有購買農藥的票據。

    ” “那麼說,她至少在前一天就有了自殺的準備。

    ”羅飛繼續問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些征兆呢?” 高父沉歎一聲道:“細想起來也有,但當時誰會往那方面去想?我記得那天晚上她說過,如果白亞星不肯回頭,她一定要讓對方後悔一輩子。

    這種話就像賭氣一樣,事發後回想起來,才覺得很可怕……” “好了。

    最後一個問題——您應該記得出事那天的具體日期吧?” “怎麼會不記得?十一月二十三日。

    ”高父閉起了眼睛。

    那是他生命中最痛苦的一天,令他至今仍不敢直面以對。

     “謝謝您。

    ”羅飛起身告辭,他也想盡快結束這場悲傷的訪談。

     03 趕回龍州之後,羅飛先回刑警隊和自己的屬下簡單碰了碰,随後又馬不停蹄地直奔茂業大廈,他有一些事急着和淩明鼎商讨。

     協會門口仍然貼着“首屆中國催眠師大會聯絡處”的字樣,屋内的年輕人也如上次那樣忙忙碌碌。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大會遭受重挫的迹象。

     隻有袁秘書的臉色不太好看,她闆着面孔,眉頭也深深蹙起。

     羅飛知道淩明鼎會用催眠手法來激勵自己的員工,不過這種手法應該不會用在袁秘書身上。

    所以這個女人才情緒低落嗎?或者另有原因?當羅飛跟着對方走進淩明鼎的辦公室,答案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夏夢瑤也在屋内,她和淩明鼎對面而坐,兩人正聊着什麼,氣氛融洽又熱烈。

     看到羅飛來了,淩明鼎起身相迎。

    夏夢瑤也站起來,微笑着招呼說:“羅警官,你好。

    ” 羅飛回應道:“你好。

    ”他略微有些意外,不知夏夢瑤為何會出現在淩明鼎的辦公室。

     “我們在讨論催眠師大會的後續計劃。

    ”淩明鼎看出了羅飛的困惑,很簡單解釋了一句,随後他又轉頭對夏夢瑤說道,“你到外面等一會兒吧,我先和羅警官說幾句。

    ” 夏夢瑤點點頭,随袁秘書一同向屋外走去。

    袁秘書一邊走一邊問:“聊得怎麼樣?” “還行吧。

    ”夏夢瑤笑吟吟說道,“等下請袁姐提提意見。

    當然具體的方案還得淩老師拿主意。

    ” 袁秘書道:“那就别問我了,反正我說了也是白說。

    ”她也是帶着笑在說話,但目光卻毫無善意。

     很顯然,袁秘書的負面情緒正是來源于夏夢瑤。

    坐在辦公室裡和淩明鼎商讨計劃,這不是袁秘書的工作嗎?為何卻讓另一個不相幹的女人成為主角?即便是羅飛這樣不喜八卦的人,此刻也很想了解其中的玄妙。

     但淩明鼎搶先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找到那家夥了嗎?”他有點迫不及待地問道,甚至都忘了招呼羅飛落座。

     羅飛搖搖頭,自己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那正是剛剛夏夢瑤所坐的位置。

    羅飛看到桌面上有一疊文案稿紙,最上面一張的标題是:《催眠表演大會策劃案》。

     “怎麼會找不到呢?”淩明鼎坐在了羅飛的對面,他既失望又着急,“那家夥的照片,身份資料都搞清楚了,怎麼會找不到他?” “确實找不到。

    ”羅飛無奈地攤攤手,“我出差這幾天,小劉他們把龍州的賓館酒店全都篩了遍,但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 “那他就是沒住賓館?他會不會在龍州買了房子,有自己的私人住所?” “這個我們也查過了,在龍州并沒有屬于白亞星的房産。

    ” “可他一定就在龍州!他還能住在哪裡?” 羅飛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但他必須提醒對方面對現實:“别指望能輕輕松松找出白亞星的行蹤。

    你要知道,那家夥有着極高的反偵查能力,而且還掌握着巨額的資金。

    他要想把自己隐藏起來簡直太容易了。

    ” 淩明鼎把身體靠向椅背,顯得有點洩氣。

    不過片刻後他又挺直了腰闆,提議道:“應該立刻把他的資金凍結,并且在全市範圍内發布懸賞通告。

    ” 羅飛立刻搖頭道:“這不可能,我們根本沒有這個權限。

    ” “沒有權限?”淩明鼎很不理解,“你們是警察,怎麼會沒有權限?” “我們是警察沒錯,但白亞星并不是罪犯。

    ”羅飛耐心解釋道,“我們對他的懷疑全是主觀推測,并沒有掌握哪怕是一條靠譜的證據。

    所以我們現在尋找白亞星,隻能說請他配合調查,根本無權采取任何強制措施。

    ” 淩明鼎用手扶着自己的額頭:“也就是說,就算現在找到他,也不可能逮捕他?” “當然不能。

    但是找到他就可以監控他的行動,總比現在的局面好得多。

    ” “是的。

    ”淩明鼎贊同羅飛的觀點,他憤憤說道,“這家夥一直在背地裡搗鬼,這幾天就沒消停過!” 羅飛“哦”了一聲,難怪淩明鼎會這麼着急。

    他随即問道,“這家夥都做了些什麼?” “他想把我徹底整垮。

    現在楊冰他們也拉了個山頭,成立了一個‘中國催眠師行業聯合會’。

    已經有很多催眠師加入了他們的聯合會,各路媒體也在幫着造勢。

    我覺得楊冰他們肯定沒這麼大的能耐,而且這個所謂的聯合會根本沒有産業前途,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捧場?背後肯定是白亞星在控制局面!” 羅飛點點頭,沉吟片刻之後,他又問道:“他們最近有沒有針對你個人展開攻擊?” “那倒沒有。

    ”淩明鼎注意到羅飛的神色過于鄭重,便反問道,“怎麼了?” 羅飛眯起眼睛說道:“現在可以确信,白亞星對你有着強烈的個人仇恨。

    ” “是嗎?”淩明鼎對此已有心理準備,但他還是不太理解,“為什麼呢?就因為我拒絕過他拜師的要求?” “直接原因就是如此。

    ”羅飛輕輕歎了一聲,又道,“當然你并不知道,你那次拒絕了他,幾乎改變了他的一生。

    ” 淩明鼎愈發茫然,他隻能凝目看着羅飛,等待對方的解答。

     羅飛便把在西南省城了解到的情況向淩明鼎講述了一遍,重點是白亞星和兩個女人之間的三角關系以及最終高梅是如何服藥自盡的。

     淩明鼎聽完之後把手一攤,無辜地問道:“這些事和我有什麼關系?” “高梅自殺的具體時間是七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三日。

    我查了當地的新聞記錄,你在西南省城開辦講座,招收學員的時間正是七年前的十一月份。

    ”說完這段提示語之後,羅飛反問,“你還覺得高梅的死和你沒有關系嗎?” 淩明鼎神色一凜:“你的意思是,當時白亞星着急要學習催眠術,就是為了處理情感上的糾葛?” 羅飛點點頭,随後開始詳解:“當時他夾在高梅和杜娜之間無法兩全,所以迫切要找到一種解決危機的方法。

    這個時候他恰好聽到了你的講座,便想到可以用催眠術來控制兩個女人的情感。

    正如你所說,他拜師的目的含有太強的個人欲望,所以沒能通過測試。

    被你拒絕之後,白亞星的如意算盤就落了空,他隻能以生硬的手段去面對高梅的最後通牒。

    随後高梅傷心自盡,這對白亞星來說是個無法承受的悲劇。

    他會陷入深深的自責,要想緩解情緒時,你就成了最佳的宣洩口。

    白亞星會痛恨你的袖手旁觀,痛恨你的冷漠和自以為是。

    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你已經徹底變成了害死高梅的兇手。

    後來他從别的地方學會了催眠術,便專程來龍州找你報仇。

    你有沒有注意到,高梅和你妻子死亡的過程是非常相似的,都是由于感受到愛人的背叛,随後服用烈性農藥自殺。

    這不就解釋了白亞星的行為動機嗎?他要讓你承受同樣的痛苦!” 淩明鼎怔怔地聽完,半晌沒說出話來。

    五年了,他終于知道了自己和妻子為何會遭人設計!他的心中翻騰起一種難以描述的酸楚感覺,無辜、懊惱,同時又充滿了憤怒。

     看着對方那副恍然若失的模樣,羅飛忍不住寬慰道:“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你妻子的死并不是你的過錯。

    相反,我認為你作了一個非常正确的選擇。

    ” 淩明鼎擡頭看着羅飛,後者又用更加堅定的口吻說道:“如果所有的催眠師都像你一樣恪守原則,催眠術就不會淪為某些人手中的犯罪工具。

    ” 淩明鼎略略舒展容顔,說了聲:“謝謝你的理解。

    ”片刻後他又憤憤說道,“就算那家夥有理由恨我,但也不至于窮追不放吧?他已經害死了我的妻子,我們倆怎麼也扯平了,為什麼還要來破壞我的催眠師大會?” “我就是想和你讨論這個問題。

    你再回憶一下當年和白亞星碰面的細節,還有沒有其他激怒對方的地方?尤其是和你那套催眠理論相關的。

    ” 淩明鼎明白羅飛的意思,他努力回憶了片刻,無奈搖頭道:“不應該啊……他那麼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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