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催眠的警察會做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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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心懷惴惴不敢多言。

     淩明鼎沖陳嘉鑫招招手說:“進來吧,他想先見見你。

    ” 陳嘉鑫沒料到有這一出,他愣了一下,躊躇難定,随後又轉過頭來看着羅飛,既像是等待對方的命令,又更像是某種求助。

     羅飛觀察着淩明鼎的神色,感覺不是什麼壞事,便說了聲:“你先去吧,沒事。

    ” 有了隊長的鼓勵,陳嘉鑫踏實多了。

    他跟着淩明鼎走進了病房。

    這次淩明鼎故意沒有關門,其他人雖然留在門外,但可以清楚地看到病房内的情形。

     淩明鼎把陳嘉鑫帶到病床前。

    床上的病人身上插滿了治療管,臉上則纏着厚厚的繃帶,隻露出右邊的一隻眼睛,活像是從金字塔裡跑出來的木乃伊。

     陳嘉鑫知道對方的左半邊臉幾乎被啃光,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他仍覺得心驚膽寒。

     “你别緊張。

    過來,走近一點……”淩明鼎用平和的話語聲引導着陳嘉鑫的一舉一動,“來,握住他的手。

    ” 陳嘉鑫緩緩擡起自己的右手,雖然如灌了鉛般沉重,但最終還是和病床上的“木乃伊”的手握在了一起。

     病人的右邊眼球轉動了一下,然後死死地盯住了陳嘉鑫的面龐。

    那目光像是一塊大石頭,死死地壓在陳嘉鑫的胸前,讓他幾乎無法喘息。

     淩明鼎上前握住了病人的另一隻手,然後說道:“他就是現場的那個警察,那天就是他處置了你的案件。

    ” 病人的情緒立刻激動不已,他的身體緊繃着,像是要拼命坐起來一樣。

    可他的體力是如此虛弱,根本不可能支持這樣的動作。

    他隻能緊緊地攥住陳嘉鑫的手,眼睛更像長了鈎子一樣,盯死了對方一眨不眨。

     陳嘉鑫全身都僵硬了,頭腦中一片空白。

    恍惚之間,他聽見病人發出一陣“嗚嗚嗚”的怪聲。

    這聲音讓他汗毛倒豎,冷汗涔涔,他不知道這是絕望的控訴,還是憤怒的詛咒。

     “嗚嗚嗚”的聲音還在繼續,同時病人開始搖晃手腕,似乎想要傳達些什麼。

    陳嘉鑫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說話,隻是他嘴旁也纏着繃帶,言語便含混不清。

     陳嘉鑫的腦子亂糟糟的,沒有餘力去辨别這種奇怪的語言。

    他隻好怯然向一旁的淩明鼎請教:“他……他在說什麼?” “他要感謝你——”淩明鼎微笑着回答,“感謝你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 什麼?陳嘉鑫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彷徨着轉過頭,再次和病人的獨眼對視。

    這一次他敞開心扉去感受對方的精神世界,他看到對方專注的目光中閃爍着一些情感,有熱情,更有希望。

     病人繃帶下的嘴唇又發出了聲音,陳嘉鑫終于聽出來了,那是兩個字:“謝謝。

    ” 一個非常簡單的詞語,卻徹底釋放出處陳嘉鑫背負的所有壓力。

    小夥子一度想哭,但又強行将淚水憋在了眼眶中。

    他知道自己此前一直表現得很懦弱,從這一刻開始,他要變得堅強起來。

     淩明鼎的兩手分别與陳嘉鑫和病人相握,他的雙臂展開,像是一個呵護着少年的兄長,然後他用堅定的語調說道:“沒有人能擊倒你們,你們要勇敢地走下去。

    ” 三個人,三雙手,相互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心靈的力量在每一對握起的手掌中傳遞着,遮蔽了風雨,支撐起陽光。

     這份情感也感染了屋外圍觀的衆人。

    大家無聲微笑,祝福兩個年輕人在精神世界中獲得新生。

     片刻後,淩明鼎帶着陳嘉鑫離開病床,兩人重新回到門外。

    彭醫生迎上前,由衷贊賞道:“太棒了!” “我的事做完了,接下來該輪到你們。

    ”淩明鼎朝病房内努努嘴,先前那個藥盤依然放在床頭。

     彭醫生心領神會,叫上兩個護士,欣然進房給病人治療去了。

    這邊淩明鼎又轉身走向了那個記者,詢問道:“剛才的事情你都看見了嗎?” 記者連連點頭說:“看見了,看見了!” “寫出來!” “是的,寫出來!”記者揮舞着手中的墨水筆,情緒頗為亢奮。

    看來他也受到了剛才那種氣氛的感染。

     淩明鼎露出滿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進展良好。

    “我得抽根煙了。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一邊摸出香煙盒,一邊向着不遠處一扇敞開的窗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感覺身旁有人跟随,扭頭一看,原來是羅飛。

     淩明鼎把手中的煙盒沖對方晃了晃:“你也來一根?” 羅飛夾出一根香煙捏在手裡。

    他一般是不抽煙的,這會兒主要想和對方聊聊,便順勢陪一根。

     淩明鼎掏出火機把香煙點好。

    他自己先抽了一口,煙霧在胸肺間萦繞了許久才徐徐吐出,這期間他一直遠眺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羅飛也淺淺地抽了一口煙,然後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是怎麼做到的?能讓一個絕望的人重新恢複生機。

    ” 淩明鼎轉過頭,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倒半開玩笑般反問:“怎麼了?羅隊長也想學學催眠技術?” 羅飛搖頭道:“我對技術不感興趣,我隻想知道,他的心穴在哪裡?你又是怎麼破解的?” “你說話總能戳在點子上。

    ”淩明鼎凝神看着羅飛,語帶贊賞之意,“技術是次要的,隻要肯學人人都會。

    最終決定一個催眠師境界的,其實是他發現和破解對象心穴的能力。

    ” “哦?”羅飛也順杆子誇獎了對方一句,“我知道你就是這方面的行家。

    ” 淩明鼎笑了笑,開始解答羅飛先前的問題:“那人是個歌手,有自己的夢想,也一直很努力。

    但他的事業并不順利,快三十的人了,還隻能在酒吧裡混混場子。

    對他來說,成功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他焦躁不安,卻又無力操控自己的命運。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突然遭遇了這次意外。

    他失去了半張臉,對一個歌手來說,這種打擊是巨大的。

    他覺得自己的演藝事業完全被摧毀了,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就此破滅。

    對一個苦苦奮鬥多年的人來說,這樣的生命已變得毫無意義。

    ” “嗯。

    ”羅飛聽得很專注,而天生的嚴謹态度讓他又多嘴問了句,“這些是你自己分析出來的,還是……” “是他告訴我的。

    一個催眠師在做治療時,首先就要進入對象心靈深處,了解他的過去和現在,以及因此衍生出的種種情感——具體怎麼做,這屬于技術範疇,你要聽嗎?” “不必了。

    還是說說你是怎樣把他的心穴修複好的。

    ” “修複?”淩明鼎嚴肅地搖頭道,“我可沒有。

    事實上心穴一旦形成,就永遠無法修複。

    ” 羅飛挑起眉頭,對這樣的說法略感驚訝。

     淩明鼎借着現成的例子解釋道:“比如說這個受害人,他是個不成功的歌手,在他職業生涯的末期,他的臉又損毀了。

    事情已經發生,對心靈的影響也已成為事實。

    時光無法倒流,心穴又如何修複?” 羅飛隻好換了一種提問方式:“那你對他做了些什麼呢?” “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但我能改變他對事情的看法。

    這就好比在心穴上搭一座橋,讓他的精神世界偏向另外一個安全的通道,而不再糾纏于這個危險的陷阱。

    ” “那你是要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創造出一點新的東西出來?” “是的。

    ” “你創造了什麼?” 淩明鼎把一口煙霧吐出來的同時,也悠悠地吐出了兩個字:“希望。

    ” “希望?” “我讓他相信,這次意外并沒有摧毀他的人生,反而有可能成為他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淩明鼎把手搭在窗框上,繼續說道,“作為一名歌手,他本身具備了成功的實力,他隻是缺少一個契機。

    而這次受傷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契機。

    網絡的傳播和媒體的報道會讓他知名度大增,而受害者的角色則可以用來定位他日後的商業形象。

    當他複出的時候,他可以被塑造成一個堅強的鬥士,而人們對類似的故事總是充滿了興趣。

    這些收益遠遠超出了容貌受損付出的代價。

    聽完我這番分析後,他對人生又恢複了希望。

    ” “就這麼簡單?”羅飛凝思了片刻,總覺得還有哪兒沒說到似的。

    一個人遭受如此重創,還能把壞事想成好事,這得有多麼樂觀的心态基礎? “就這麼簡單。

    ”淩明鼎輕彈了一下煙灰,又道,“但是又不簡單。

    ” 羅飛眼睛一亮,靜待下文。

     “我剛才說了,我在對象的心穴上搭起了一座橋。

    這橋搭好之後,你會覺得很簡單。

    可事實上,你以為簡單的隻是這座橋的結構;而結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座橋的材質。

    ” 羅飛皺着眉頭,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淩明鼎繼續解釋:“這座橋在建造的時候,必須取材于對象的精神世界。

    否則就會産生排斥反應——你把橋搭好了,卻無法獲得對象的信任。

    他不肯從橋上走,一切都是白費。

    ” 羅飛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又問:“你這次具體是用了什麼材料呢?” "我進入了他的回憶,探索那些令他印象深刻的往事,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東西。

    最後我找到了一件非常合适的材料。

    嗯,那件事發生在他的初中年代,懵懂少年,情窦初開。

    他暗戀班上的一個女生,那個女生是他的同桌。

    當時他的學習很好,而那女生的成績卻比較差。

    每次考試時,他都得到很高的分數,然後耐心地幫那女生講解。

    可惜那女生卻總對他不冷不熱的,好像一點都不了解他的良苦用心。

     “後來一次考試正好趕上他生病發燒,考出的成績居然比那女生還差。

    他的心情糟透了,覺得那女生以後都會瞧不起自己。

    可結果卻恰恰相反,那女生這次格外地友好和熱情。

    随後兩人的關系便發生了突破性的變化……這裡涉及一些個人隐私,我不便也無需細說。

    ” 羅飛會意般笑了笑。

    他能理解那種朦胧的情感,少年以為自己表現得越好就越能博得女孩的青睐,可他不知道,女孩的自尊心這時卻成為兩人之間最大的隔閡。

    所以當少年偶然間發揮失常的時候,兩人倒更加親密起來。

     “這是他青春期的第一次戀情,也是他人生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淩明鼎最後總結說,“那時的精神體驗已經深深地烙在他的潛意識裡。

    當我看到他的這段經曆,我就找到了搭橋所需的材料。

    我把他少年時那段情感上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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