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鬼莫測的“瞬間催眠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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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該如何去應對。

    正如你所說,他充滿了戒備,恨不能把所有的腦力都調動起來。

    他精神滿滿,蓄勢待發,這時我隻要輕輕一拉,他的思維就會崩潰——就像太極推手一樣。

    ” 太極推手?羅飛凝起思緒,且聽對方如何因勢而導,借力打力。

     淩明鼎道:“我作勢要和他握手,同時詢問他的姓名。

    這裡我在利用一個機械式的反應。

    你明白機械式反應嗎?人的大腦中有很多固定的程序,是在多年的生活經驗中積累形成的。

    隻要一個觸發,對象就會按照既有的程序展開應對,而無需多餘的思考。

    ” “就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 “差不多吧。

    我讓他站起來,他會思考一下;我讓他向前邁步,他又會思考一下。

    但這兩次行動過程都很正常。

    接着我向他伸手,他很自然地也伸手,這是一個機械式的反應,沒有經過思考的,可偏偏在這個過程中,意外出現了。

    我假裝将茶水灑出,順勢中止了握手的動作。

    他的機械式反應被打破,而他對此毫無預期,便突然間呆住。

    或許他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可他已無力思考,因為他之前把自己的腦袋填得太滿了。

    ” 羅飛明白對方的意思。

    當時的小劉就像是一個複習最為刻苦的孩子,在考場上卻突然遇見了從未見過的考題,他的慌亂程度更要超過沒作準備的其他考生。

     淩明鼎還在繼續講述:"我觀察了他的瞳孔,發現他的思維雖有凝滞,但尚未達到我期待的效果。

    于是我又問了一遍他的名字,他又回複了一遍,仍然是出于一種機械式的反應。

    他這是第四次遵循我的指令——實際上我在用這種方式消磨他的抗拒心理,甚至悄然形成一種精神上的慣性。

    當然他自己并沒有意識到。

     “随後我讓他幫我端一下茶杯,他又下意識地照做了。

    我卻讓那個茶杯摔碎,于是他的機械式反應再次被強行中止。

    就像在高速運轉的齒輪裡突然間别進了一根鐵棍,他的思維卡殼了,僵硬地停在了那裡。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毫無方向感。

    在我們的術語裡,這叫做精神上的‘能量最低點’。

    這個時候的人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

    ” 羅飛點點頭。

    他能想象小劉連遭意外後的精神狀态,他的腦力運轉超負荷了,就像電腦死機了一樣。

    這時候他對外界的反應很大程度上将來自于他的本能和潛意識。

     果然,接下來淩明鼎就要在這兩點上大做文章。

     “我拿出手帕,故意在他眼前抖了一下。

    他當然要本能地閉眼躲避。

    這時我又下達了一個指令‘閉眼!’考慮到他是一個警察,我特意用了命令式的口吻,這樣可以激起他服從命令的潛意識。

    當他聽從我的指令閉眼之後,他在精神上便已完全接受了我的引導。

    接下來對我的命令‘深呼吸,放松!’他也毫不抗拒。

    這個時候他已經和數綿羊的入睡者沒有什麼差别了。

    而他的身體原本就很疲倦,更加容易進入睡眠的狀态。

    所以我最後那聲‘睡’的指令下達之後,他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 淩明鼎說完之後,伸手指了指沙發上的小劉,表情似笑非笑。

    羅飛則輕輕歎了口氣——他想到小劉這兩天為了案子東奔西跑,确實很辛苦。

    難怪這一睡過去,便如此香甜。

     “這種技法叫做瞬間催眠。

    基本的原理就是用超量的信息進行瞬間沖擊,讓對象在思維短路的情況下接受催眠師的引導。

    一般來說,瞬間催眠比普通催眠要難很多,但他的精神原本就高度緊張,這對催眠師來說就事半功倍了。

    ”淩明鼎總結一番,最後又道,“當然了,催眠這事說起來容易,但真正操作的時候還需要很多技巧,不光是指令和步驟設計,還有眼神和動作的配合等等。

    這些東西無法言傳,要靠多年的功力慢慢積累。

    ” 羅飛點頭表示理解。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基本原理簡單,而操作者的技巧卻千差萬别,這就是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淩明鼎的這番表演,無論是對小劉心理的把握,還是對現場條件的靈活運用,都可謂算無遺策,确實是大師級的水準。

    羅飛禁不住喃喃贊歎:“淩先生手段神奇,令人大開眼界。

    ” “這就神奇了?”淩明鼎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這點小手段其實連真正的催眠都算不上呢。

    ” “哦?”羅飛訝然而又期待地問道,“那真正的催眠又是什麼?” “世人不了解催眠,是因為催眠這個詞本身給人帶來太大的誤導。

    大家都以為催眠就是叫人睡覺,其實大錯特錯——真正的催眠是進入對象的内心,去發現、控制進而改造對象的精神世界。

    ” 羅飛的神色一凜,擡眼直視着淩明鼎。

    對方這番解釋俨然已指着那兩起離奇案件的命門。

     淩明鼎與羅飛對視了片刻,然後他肅然說道:“把你的助手叫醒吧。

    我們該談談正事了。

    ” 這邊羅飛把小劉喚醒,淩明鼎則招呼先前的女子進來收拾碎杯子。

    女子姓袁,正是淩明鼎的秘書。

    她看到地上的碎片,又看看睡眼蒙眬的小劉,禁不住莞爾偷笑。

    看來對于淩明鼎的手腕她早就見多不怪。

     小劉懵懵懂懂,知道自己出了醜,卻又想不起太多細節,隻臊了個大紅臉,不敢再魯莽多言。

     淩明鼎這時已在桌後的辦公椅上坐好,等袁秘書出去了,他便主動問道:“羅隊長,你們來是為了‘僵屍’和‘鴿子’的案子吧?” 羅飛點頭反問:“你也看到了網上的帖子了?” “我自己倒沒看到——是早上來了一撥記者才知道的。

    ”說到記者時淩明鼎便露出苦笑,“你看看,就在大會要召開的節骨眼上來了這事,真是越忙越亂呢。

    ” 羅飛以前也吃過記者的苦頭,心中暗想,現在消息剛剛上網,來的還隻是本地的記者,再過一兩天,全國各地的記者都跑過來,你就更知道那種滋味了。

    好在刑警隊這邊有專門的宣傳部門頂着,無需自己去承擔這份無聊的壓力。

     這些題外話無暇多說。

    既然對方已經了解此事,羅飛便直截了當地詢問:“你覺得這兩起案子确實和催眠有關嗎?” 淩明鼎沒有正面回答,他把手一攤說:“我還不知道細節。

    ” 隻憑網絡上的那些傳言就下論斷的話,的确有些草率。

    羅飛點點頭,對這種嚴謹的态度表示認同。

    随後他看着對方問道:“前天下午三點到四點半,昨天早上八點到十點。

    這兩個時間段你在幹什麼?” 淩明鼎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随即又啞然失笑。

     “我就在這間辦公室裡處理工作。

    我的秘書、我的員工都可以作證,大廈門口的監控可以證明我的進出時間。

    對了,還有這個電話——”淩明鼎指指桌上的電話座機,“從電信局能調出通話記錄的,你們也可以調查調查。

    ” 羅飛一直盯着淩明鼎的雙眼,等對方說完之後他笑了笑,道:“不用了,我相信你沒有撒謊。

    ” 淩明鼎“嘿”的一聲,心照不宣。

    先前他曾觀察過羅飛的瞳孔,現在對方也依樣還了一招。

     既然相信對方不是嫌犯,羅飛便将兩起案件發生的前後情況,包括警方所掌握的線索及相關分析全盤托出。

    在傾聽的過程中,淩明鼎一直用雙手支撐着腮部,他神色專注,眉頭則越皺越緊。

    羅飛說完之後他才将雙手放下,同時長長地籲了口氣。

     羅飛給對方留出思考的時間,片刻後才問道:“你覺得是什麼情況?” “就是催眠,毫無疑問。

    ”淩明鼎首先給出判斷,頓了一頓後,他又加重語氣評價道,“設計非常精妙,技巧也極其高明!” 這個回答幫羅飛坐實了偵查的方向。

    不過羅飛仍然期待更多的細節分析,便繼續追問:“你能看破他的手法嗎?” 淩明鼎點點頭,開始詳解:"催眠師在電影院裡對第一個對象實施了催眠,讓對象相信自己被僵屍咬傷。

    然後他給對象灌輸了一個概念,必須在下午五點之前注射抗T血清,否則就會變成僵屍。

    對象便到附近的醫院尋找血清。

    那個挂鐘一報時,就等于按動了催眠師設置的開關。

    對象認為自己已經變成僵屍了,所以言行怪異。

    後來對象被汽車撞了一下,還有警察的出現,這些都會刺激到他,讓他覺得是人類針對僵屍的攻擊行為,他隻能在絕望中展開反擊,用僵屍的方式——啃臉。

     “在第二起案例中,催眠師讓對象相信自己變成了一隻鴿子。

    所以當對象聽到哨音之後,便會跟随鴿群一塊兒飛向空中。

    這個案例看起來沒有前一起複雜,但催眠的難度卻要高很多。

    因為這次催眠要把對象移情到動物身上,這個心理跨度是非常大的,一般的催眠師根本不敢嘗試;而且你們說這次催眠的地點是農貿市場内,那是個非常開放的、喧嚣的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施展如此高難度的催眠,簡直有點……有點匪夷所思。

    ” 羅飛眯起眼睛問道:“看來這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他剛剛見識過淩明鼎的神奇表演,現在從這個人口中說出“匪夷所思”這四個字來,其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這樣的催眠恐怕我也做不到……他一定掌握了某種優勢,是我比不了的。

    ”淩明鼎的話語很坦誠。

    他的十指交叉搓動着,透出被人蓋過風頭的沮喪。

     羅飛卻有不同的心情,他身體裡的血液在加溫,燃燒起強烈的戰鬥欲望。

    在他潛意識裡,他一直在渴望着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

     “真是可怕……”有人在旁邊感慨了一句。

     羅飛循聲轉頭。

    插話者是陳嘉鑫,他臉色蒼白,神色恍然,似乎是被什麼恐怖的想法吓到了。

    片刻後他意識到衆人的視線都已集中在自己身上,便尴尬地解釋說:“我在想他說的那句話……” “哪句話?” “‘我能控制你們的生死’。

    ”小夥子咂着舌說,“他好像真的能做到。

    ” 這是嫌疑人留在網帖中的一句話。

    這是炫耀,挑釁,還是警告?在羅飛肅然品味這句話的時候,他卻又聽到了淩明鼎的話語。

     “沒有人能控制别人的生死。

    ”催眠師語氣鄭重,像是在作某種宣告似的。

     “不能控制嗎?事實上他已經害死了兩個人。

    ”陳嘉鑫惴惴不安地看了小劉一眼,又說,“剛才我的同事那麼快就被你催眠,如果你……” 這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很明顯。

    淩明鼎“呵”地一笑:“你擔心我會害他?” “你當然不會這麼做。

    ”陳嘉鑫先幫對方洗白了一句,随後話鋒一轉,“不過你如果要做的話,他不是已經被你控制了嗎?” “我隻是讓他進入了睡眠狀态,這和害他完全是兩個概念。

    ”淩明鼎攤了攤手,他注意到羅飛的眼中也閃爍着同樣的憂慮,便覺得此事還真得好好地解釋一下。

     “好吧,你們對催眠都有一個很大的誤解,以為催眠師可以完全控制對象,讓對方做什麼都可以。

    這是荒謬的。

    催眠師隻是進入對象的心靈世界,去誘導對方的潛意識。

    所以對象做的事情本質上是他自己願意去做。

    催眠師永遠無法讓對象做出違背他自身意願的事情。

    比如剛才這位警官睡着,本質是因為他自己需要睡眠,這種欲望原本就是存在的,并不是我憑空創造出來。

    ” “哦。

    ”羅飛理解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說一個正常人沒必要擔心催眠師會控制你幹壞事,或者是自殺什麼的。

    ” “是的。

    如果你在催眠狀态下幹壞事,說明你本身就有邪惡的欲望;如果你在催眠狀态下自殺,說明你本身就有自殺傾向。

    催眠師隻是将這些東西從你的潛意識裡挖掘出來。

    ” 羅飛卻又皺眉表達疑慮:“可我記得你剛才說過的,催眠可以改造對象的精神世界。

    ” “是可以改造,但這種改造也必須在對象原本的心理基礎上。

    比如說我剛才催眠了你的助手,當他的精神世界受我引導後,我可以試着去改造他。

    但我能讓他開槍把你射殺嗎?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下了這個指令,恐怕他不會殺你,他反而會拿槍對着我。

    ” 羅飛笑了笑,又問:“那麼對我的助手,你可以改造些什麼呢?” 淩明鼎說:“其實我剛才已經提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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