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賭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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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尺寬,半丈長的木闆,搭在了船頭上。

    王德仁道了聲謝,拎着官袍的下擺慢慢走下了船頭。

    瞪圓了眼睛四下打量,隻見島上良田成塊,菜地成排,一塊塊沿着湖畔排下去,就像錦織絲繡般令人賞心悅目。

     “仙境也不過如此,怪不得程兄弟躲在裡邊不肯出來!”王德仁沖口贊到,心裡邊對程名振的各項能力愈發地感到佩服。

    伍天錫微微一笑,也不搭腔,隻管放緩了步伐,任王德仁将巨鹿澤内的所有風物看個夠。

     越往裡走,裡邊的土地愈發齊整。

    為了獲取更多的糧食,洺州營幾乎把能利用的土地全利用上了。

    每塊田都連着上水和排水的溝渠,确保旱澇都不會影響田地的産量。

    在碧綠碧綠的田地旁,零星還立着一堆堆油黑色的湖泥。

    不少健壯的青年男女推着獨輪車,拎着木鍬,将湖泥一車車地撒到剛剛收割過麥子的農田中,讓土地積蓄肥力。

     王德仁當過莊稼把式,粗略一看地中湖泥厚度,就知道那裡即将變成良田。

    他不知道腳下這個島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巨鹿澤中有多少這樣的島。

    隻是覺得,如果按照巨鹿澤的大體規模來算,把澤地中适合種莊稼的田産都利用上,再貼補些水産,養活幾萬老少幾乎不成問題。

     那樣,大唐為了招降洺州營需要付出的代價就得提高了。

    一邊走,王德仁一邊暗想。

    臨行之前,裴寂曾經叮囑過他,仔細觀察洺州營的實力。

    并給了他上、中、下三個方案,讓他根據所見所聞,相機選擇招降的策略。

     最開始,王德仁本能地選擇了最節儉方案。

    不是為了大唐朝廷,而是為了不讓程名振歸順後官職壓自己半頭。

    可還沒等走到巨鹿澤的議事廳,最節儉方案已經被他自己否決了。

    俗話說,有多少貨賣什麼價錢,就憑這澤中的數千畝良田,程名振也不能将他自己和洺州營賣得太低。

     沒等他把帳算清楚,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戰鼓。

    王德仁聞聲扭頭,隻見萬頃碧波當中,有一個不知道名字和不知道大小的孤島。

    孤島之上,許多身穿铠甲的洺州軍士卒舉着木刀木矛,在兩名将領的指揮下往來厮殺。

    一隊士卒被對手擊垮,立刻又有另外一隊上前補位。

    一隊士卒戰敗,立刻又有新的袍澤上前接應。

    兵來将往,旌旗搖擺,翻翻滾滾,難解難分。

    看情形,至少是一萬精銳在進行實戰操練,沒有一兩個時辰難以結束。

     “王大人這邊,這邊請!”伍天錫故意踏上前一步,擋住了王德仁的視線。

    國之利器不可輕易示人,雙方雖然曾經是朋友,今後卻不一定站在一起。

    所以有些秘密,還是能少一點被王德仁看見,就少讓他看見一點好。

     “啊,武,武将軍請!”王德仁很尴尬地答應着,将目光從遠處轉了回來。

    第二個招降方案,也被他悄悄地否決了。

    一萬精銳,一萬精銳是個什麼概念?怪不得程名振最近不斷主動出擊找窦建德麻煩,手裡還有這麼多百戰精兵,又深得百姓擁戴,從窦家軍手裡重新奪回平恩各地想必會是早晚的事。

     “到了!”伍天錫突然又提醒了一句,驚得王德仁瞬間從沉思中清醒。

    擡起頭,他看見面前出現了一座木制的宮殿。

    宮殿前,程名振身穿鐵甲,帶着數百名手持殺氣騰騰的陌刀手,緩緩向自己迎将過來。

     一見那如雪般的陌刀,王德仁心裡立刻就哆嗦了一下,瞬間把裴寂事先面授的諸多機宜忘了個幹幹淨淨。

    按綠林道規矩,程名振所玩的這一手叫下馬威。

    如果自己稍微應對不甚,輕者要斷胳膊斷腿,重者要腦袋搬家! 那姓程的可是跟瓦崗徐二有交情。

    望着殺氣騰騰的陌刀陣,王德仁暗自後悔自己不該在裴寂面前大包大攬。

    眼下盤踞在河北幾大勢力,除了李唐和窦建德之外還有瓦崗徐茂公部,論親疏遠近,程名振肯定跟徐二更投緣些。

    而自己當年可是奉李密之命插在徐二背後的一把刀,若是程名振想跟徐二結盟夾擊窦建德,自己王德仁這顆腦袋可是最好的蒲包選擇。

     可即便後悔藥有地方去買,也沒時間去吃了。

    強自壓制住内心深處的恐懼,王德仁幹笑着着拱手,“程兄…….,程大當家,很長時間沒見,您,您老人家一向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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