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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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程名振本人。

    那挺拔的身材和不卑不亢的舉止,曾經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說話間,對岸的兵馬已經來到橋頭。

    鄒姓小頭目按照軍規迎上前,大聲向程名振繳令。

    程名振則笑着誇獎了他幾句,然後讓隊伍沿着兩側的橋墩列開,擺出一條狹長的通道。

    自己跳下坐騎,帶着段清、張瑾、周凡、王飛等一幹将領,大步迎上橋頭。

     “小九哥!”王二毛激動的聲音顫抖,快步向對方走近。

     “你回來了!”程名振挽住他的手,像往日一樣平靜。

    然後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松開,繼續走向對岸:“沒想到房少卿和謝總管能親自把弟兄們送回來,程某惶恐至極!” “九當家客氣了!”房彥藻和謝映登看到程名振向自己抱拳施禮,趕緊側開半個身子,随後以平輩之禮相還,“冒昧登門,來不及提前打招呼,還請主人家勿怪!” “瓦崗軍的貴客,程某有心請都未必請得來,何談冒昧二字!兩位,請!” “程寨主先請!”謝映登和房彥藻客氣地伸手示意。

     “兩位遠來是客,先請!”程名振笑着搖搖頭,快速讓開道路。

     謝、房二人還想再客氣幾句,卻發現程名振已經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雙手抱拳,沖着早已跳下馬背的衆弟兄喊道:“各位弟兄回來了?此行辛苦!鵑子已經在城裡已經備好了酒菜,就等大夥上桌了!趕緊的,别把酒等涼了!” “教頭!” “九當家!”先前還為被堵在漳水對岸有些不滿的弟兄們聽完程名振的話,心裡立刻暖和了起來,個别人想起陣亡在黃河岸邊的弟兄,眼睛發紅,聲音已經開始哽咽。

     看到當日追随王二毛奇襲黎陽倉精銳隻剩下了這百十号,程名振也是心情激蕩,咧了咧嘴,慘笑着補充道:“弟兄們别客氣。

    今年咱們的糧食足夠吃,酒水也管夠。

    這都是你等拼命換回來的,趕緊過河,家裡人都等着呢!” 話說完,他拉過距離跟自己最近的弟兄,緊緊地抱了抱。

    松開,然後拉過第二個,抱緊,手掌在對方後背上輕輕拍打。

    段清、張瑾、周凡、王飛等人也學着程名振的樣子,與弟兄們紛紛相擁。

    刷那間,十幾個月不見的陌生感便消失殆盡。

    被抱過和等待與自己人相擁的弟兄們紛紛挺起胸膛,仿佛已經與河對岸的袍澤們站在了一起。

     “原來不是迎接咱們的?”房彥藻搖頭苦笑。

    看了眼謝映登,發現對方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藏着無限感慨。

     他忽然預感到自己此行的任務有點麻煩了,心裡猛然一沉,目光也随之變得陰暗起來。

     過了河,房彥藻的目光愈發灰暗。

    他這次負有使命前來,即便不能順利“說服”程名振投靠瓦崗,至少也要替瓦崗軍在黃河以北尋到一個可以長期合作和依賴的盟友。

    而洺州軍自身實力情況的高低,将直接決定着任務的難度。

    如果洺州軍已經強大到可以在張金稱和周圍官府的雙重壓力下生存,自然也就不再需要瓦崗山這個“鞭長莫及”的靠山。

    況且,房彥藻清楚地知道,程名振這個對天命之說很不感興趣甚至很厭惡。

    反之,如果洺州軍的實力過于弱小,亦難以達到與王德仁一齊威脅黎陽倉,牽制部分隋軍主力的要求。

    瓦崗寨也沒必要在他身上花費太多精力。

     從第一時間接觸的印象上來看,洺州的情況顯然接近于前一種。

    房彥藻對軍事方面懂得不多,但也見過幾支天下聞名的強軍,算得上視野開闊。

    在他眼裡,此刻程名振麾下的洺州子弟雖然人數少了些,士氣和軍容卻和徐茂公親手打造的瓦崗内營以及張須陀所率領的齊郡精銳不相上下。

    至于政務方面,與其他綠林豪傑所控制的地域相較,洺州這邊則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可以說,在房彥藻所見到過的綠林領地中,洺州軍的控制範圍是唯一還保持着鄉野安甯,最為接近于人間的區域。

     越仔細觀察,周圍的景色越支持房彥藻心中的結論。

    眼下時令已經到了秋末冬初,漳水河對面的曠野裡早已經是一片蕭殺,而洺州這邊,卻依然有人影在田中忙碌。

    如果你看得稍稍留神一些,不難發現大部分在田地中忙碌的都是些粗手大腳的農婦和面黃肌瘦的孩子。

    他們白發蒼蒼的老人指揮下,将辛苦收集來的柴草灰和糞土攪拌均勻,仔仔細細地撒在剛剛翻過一遍的泥土中。

    這樣,經過一冬天的雪水灌溉,到了明春,所有施過肥的土地将迸發出成倍的生命力。

    種子在黑土中生根發芽,新一年的豐收也指日可待。

     女人和孩子們忙着趁第一場雪落下來之前向田間追肥,男人們則被成群結隊地組織起來,在地方官吏或者退役的老喽啰兵們的監督下,賣力地整理着通往田間的溝渠。

    洺州這邊水源豐富,土地平整,可以想象,如果那些太平年間修建的灌渠重新發揮效用,來年無論旱澇,都不會太嚴重地威脅洺州一代農田的收成。

     收成則意味着人口,人口則意味着對戰争損耗的承受力。

    更重要的一點是,在亂世中,一塊可以生存,可以平安過日子的土地,也就意味着民心。

    房彥藻敏銳地發現,所有忙碌着的人們心情好像都不錯。

    ,即便衣衫再破爛,工具再簡陋,農夫農婦們臉上好像都帶着笑容。

    更遠處,間或還有孩子的稚氣未消的歌聲傳來,隐隐約約,将田野間的祥和氣氛推向更高。

    勞碌着的大人們聽到歌聲,就會擡起頭,沖着歌聲傳來的方向叫嚷幾句,或是呵斥,更多是叮囑,聲聲透着關心,透着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隻有未來充滿希望的人,臉上才會有如此輕松的笑容。

    他們仿佛徹底忘記了程名振不過是一個山賊,根本沒有權力決定臨近幾個州縣賦稅的高低,更沒有權力決定腳下土地的歸屬。

    他們隻是為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機會而笑,根本不管那機會是不是轉瞬之間便會消失,會不會短暫如朝露上倒映出來的陽光。

     “相比于朝廷和張金稱,他們也許更希望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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