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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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沒腦的舉動弄得心裡慌,追上來,扯着他的衣角問道。

     “我想留在這兒!”程名振看了看她,臉上的笑容非常沉重。

    荒廢的村莊,死亡的城市,還有麻木的流民,忠厚的老,這些天看到的東西,反複在他眼前飄動。

    “我自己來當縣令,咱們自己養活自己!” 注1:山丁子,即野生海棠果。

    微苦,可食。

    長腿白子,即青蛙。

    大眼賊,學名倉鼠。

    以上都是河北野生動植物,可以食用。

     “九當家不是被鬼上身了吧?居然要跟死人搶地盤!”見程名振執意在平恩停留,喽啰們苦笑着交頭接耳.他們不畏懼活人,但對骷髅有着與生俱來的畏懼。

    但出于習慣性的尊敬,他們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命令。

    以縣衙為核心四下散開,尋找相對整齊的院落安歇,引火做飯。

     炊煙飄起來後,大夥的心中的恐懼才稍微減少了些。

    憑心而論,除了随處可見的骸骨令人脊背一陣陣地毛外,平恩縣城的确是個好地方。

    幾乎每條街道深處都有水井,已經到了初夏,打上來的井水卻冒着白煙,入口又甜又涼,令連日來行軍的疲乏一掃而空。

     喝足了水,放眼望去,很多人家院子裡的果樹都郁郁蔥蔥。

    翠綠色的樹葉間,拇指肚大小的果實隐約可見。

    有性子急的家夥立即爬上去塞進嘴裡幾顆,隻酸得呲牙咧嘴,口水淌了一樹幹。

     上次張家軍破城後走得匆忙,對帶不走的粗笨家具,如桌子、床榻、水缸、陶盆等,隻進行了簡單的破壞。

    這些家具被擦去灰塵,用井水沖洗沖洗後,勉強堪用。

    隻要你不考慮其曾經沾滿了人血,至少比野外随手拎來的石片樹墩方便。

    事實上,當年的血漬早就和時光一同被風幹吹散了,剩下的僅僅是有關戰亂和破壞的記憶。

    而錦字營的喽啰們又隻有很少一部分參與了當年的屠城,所以大夥兒心裡并沒有太多的負擔。

     牢騷聲還是能聽見的,從來就沒少過。

    但如果有人仔細聽,會現大多數牢騷隻是在感慨同行們上一回洗劫做得太糙,居然留下了這麼多合用的好東西。

    特别是靠近縣衙附近院落,屋子越是齊整,裡邊剩下的東西質地越精良。

    檀香木的大床,桐木的琴架,即便被砸斷了腿兒,砍裂了縫隙,那也是好木頭不是?當柴火都比别的木頭經燒. 縣衙附近的大戶人家還能剩下這麼多的好東西,那縣衙裡邊想必剩下的“寶貝”更多!本着開開眼界,有财大夥一塊的心思,幾位平素跟程名振關系熟的小頭目鬼鬼祟祟溜向了衙門口。

    親兵們都在忙着大掃除,見來的都是熟人,就沒工夫管他們。

    幾個小頭目溜牆根兒,掠門縫,三轉兩轉便走進了縣衙後院。

     畢竟曾經是附近數一數二大縣,平恩縣衙的後院即便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看上去也比喽啰們見過的土财主家氣派。

    有亭子,有回廊,有小樓,有花圃。

    還有一個占地足足三畝的池塘泛着春波。

    數以百計的鯉魚分不清新人和舊主,兀自湧向池畔,吐着水泡讨要吃食。

    他們最快樂,連回憶都沒有。

     程名振此刻就站在池塘上的一座剛剛收拾幹淨的水榭中,俯于石頭桌案上奮筆疾書。

    速度。

    七當家杜鵑跪坐在他腿邊,身側擺了一地大包小裹。

    段清、張瑾、周凡、韓葛生、王飛等嫡系親信也在,圍在輿圖前劇烈地争執着什麼。

    他們的情緒看上去有些激動,不停地揮舞着胳膊為自己助威。

    在通往亭子的回廊上,則站了十幾名侍衛,擋住去路,禁止無關人等繼續靠近。

     看到此景,不請自來的家夥們才又想起軍中規矩。

    相對着吐了吐舌頭,低頭貓腰順着牆根兒樹影兒往外蹩。

    誰料想才走了幾步,便被一名侍衛攔住了去路。

     “九當家叫你們幾個過去!”侍衛的臉色和他的聲音一樣冰冷。

     “九,九當家,有,有事情麼?”小頭目楊令侃被吓了一跳,忐忑不安的追問。

     回答他的是一句更加冰冷的呵斥,“過去不就知道了麼?廢什麼話!” “唉,唉!”楊令侃和夥伴們以目互視,心裡好生懊悔。

    九當家平素待人寬厚是不假,可他對規矩也看得極重。

    沒事擅闖中軍帳,這要是認真追究下來,大夥的腦殼說不定都得搬一回家!怎麼那麼欠呢,鬼迷了心竅是咋地? 無論如何,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衆人硬着頭皮跟在侍衛身後走入水榭,本以為至少要挨上一頓軍棍。

    不料九當家今天心情甚好,居然連火都沒法,停下筆,和顔悅色地問道:“你們幾個收拾完了,麾下的弟兄們都安置妥當了麼?” “唉,唉,完了,完了!”楊令侃順口答應,唯恐稍微慢了會被軍法處置,回答完了,才覺自己的話非常容易引起誤解,又趕緊慌慌張張地補充,“我是,我是說收拾完了。

    弟兄們,弟兄們都挺好的,有屋子住肯定比露宿強。

    九,九當家,這裡有需要我們幫忙麼?這麼大個院子,收拾起來肯定缺人手!” “對啊,對啊。

    我們幾個怕您自個兒收拾不過來,所以搭伴兒到這兒看看。

    您要是需要我們賣力氣,盡管吩咐!”另外一名隊正馮丁也慌慌張張地幫楊令侃圓謊。

     明知道大夥在信口胡說,程名振也不戳穿。

    将石頭桌案上的字紙一張張拎起來,往每名不速之客手裡塞上幾張,“拿着,我這正好有事情需要你們幹!你們幾個去城門、城外五裡處那個小亭子,還有附近的村落,每處看上去能經過人的地方都幫忙貼一張……” “是,是,屬下這就去……!”楊令侃咧了下嘴,苦着臉回應。

    紙上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平恩縣周圍到底有多少村落,多少岔道口,他也完全不清楚。

    萬一哪個地方沒貼到,豈不是對軍令陽奉陰違麼? “盡量去貼,我暫時先寫這麼多,改天空下來,會找大夥幫着抄寫!”程名振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笑着拍了下楊令侃的肩膀,“這是安民告示。

    速度。

    就是告訴周圍的百姓,咱們來了,不搶他們的糧食,也不胡亂殺人。

    讓他們該種地種地,該開荒開荒。

    一切照舊!” “諾,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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