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歸路(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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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歸路 郭家莊,一座軍營矗立在要道上,鹿角、荊棘、拒馬槍,後邊營壘中又密布弓箭手、撓鈎手、絆馬索、陷馬坑。

    李守備、萬都司的陣地剛剛收容了一批從溧水敗退下來的殘兵,轟然如雷的馬蹄聲就到了。

     遠遠的,漸馳漸近的白衣軍騎兵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隆隆的戰鼓聲如同低壓天際的滾雷,從低空輾了過去,裨将牙将千戶百戶們各歸各位,全軍在靜默中等待着白衣軍的到來,他們已經等待良久了。

     萬馬奔騰的場面和隆隆的戰鼓聲交織在一起,不由得令人心頭血氣翻湧。

     “火炮,預備,放!” “弓弩,預備,放!” “轟轟轟轟!”十門大炮轟然作響,一片鐵砂鉛丸交織成一片鋼鐵雨幕橫掃橫向百米範圍内的一切,沖在最前邊的白衣軍先鋒部隊齊刷刷倒下一片,戰馬或者仆倒在地,龐大的身軀又向前翻滾出幾丈,或者帶着一身鮮血負痛橫向跑出,後邊的快馬沖撞、踐踏在他們身上,把他們踩成肉泥的同時,自已也人仰馬翻,繼續被後續者踐踏着。

     白衣軍繞過血肉組成的障礙,馬不停蹄繼續向前猛沖着。

    轉戰南北、日日厮殺,現在能活下來的勇士,無論意志還是武力,無疑都是百裡挑一的強悍之士,要不是因為對前途日漸失望,他們的戰力還能提高一個層次。

     但是現在,他們又鼓起了勇氣,因為楊虎給他們畫了一個大餅,為了這個美好的大餅,他們提起了精神,亡命地拼搏着,用生命奪取着時間。

    一輪箭、兩輪箭,隻射出兩輪箭,五百多名白衣軍戰士倒在血泊之中,然後奔行如龍的快馬就沖到眼前了。

     “退,火铳發射!”象炒豆一般,劈呖啪啦的響聲中,人落馬,馬驚跑,又是一片死亡。

    官兵的武勇是不如這些死亡線上幾經錘練,已經脫胎換骨成為真正戰士的悍匪的,但是從兵器的完備到陣勢的齊整,還是他們不能相比的。

     “再退!槍陣伺候”,一杆杆長槍擡了起來,又是毛竹長槍,而且加纏了層層蔑片以防輕易折斷,長槍一頭拄地,鋒尖向前,豎如密林。

     “噗噗噗”令人戰栗的槍尖入肉聲,人喊馬嘶,轟然倒地,後隊的白衣軍反應過來,短柄投槍借着馬勢奮力掼出,官兵隊伍也被撕開一道缺口,已有白衣軍沖入了官兵隊伍中,雪亮的鋼刀揚起來,迎着燦爛的陽光,映出一道道凜冽的鋒寒。

     李守備、萬都司持刀督戰,有擅退者皆斬殺不赦,他們接獲的是必殺的嚴令,膽敢畏戰縱敵者,殺其将佐。

    這是威國公楊淩的命令,沒有人懷疑他執行這一命令的決心,于是他們隻好先對士兵們執行殺無赦的戰場紀律。

     戰馬沖鋒撕開了一道豁口,但是白衣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懊惱地發現,他們又重新陷入當初攻打南京城時的尴尬,他們沖進了敵陣,卻沒辦法利用自已的機動優勢反複執行沖刺、劈砍動作。

     後邊是人為墊高、挖低的道路,還橫七豎八地擺放着各種車輛,其中居然還有驢車和手推車,明顯是從附近村落裡搜羅來的,這些不能稱之為兵器的兵器,卻起到了阻礙馬隊殺鋒和掩護官兵避讓的效果。

     盡管江南少騎兵,可是這些持着長矛、單刀的官兵們利用地勢之利抵消了他們的戰馬優勢,然後用從壯家兵那裡搬來的七人砍頭小組作戰方式,長短兵器配合,有人負責攻、有人負責守,有人負責刺人頭、有人負責砍馬腿,令得騎在馬上顧此失彼的白衣軍頭痛不已,性急的悍匪幹脆跳下馬來,和官兵們絞殺成一團。

     後續的白衣軍不斷加入戰團,李守備和萬都司漸漸彈壓不住戰場形勢了,這時,負責鎮守東屏鎮的霍百戶、銅山鎮的李千戶、戚橋村的何縣丞,帶領官兵揮舞着旗幟又掩殺過來。

     官兵雖不甚多,但是三路合圍,令白衣軍心理壓力立即加重,開始萌生退意,他們雖然一向戰無不克,但是和官兵打硬仗的機會并不多,然而現在官兵卻象是發了瘋一樣,變得和他們一樣不怕死,他們又失去了戰馬優勢。

     狹路相逢勇者勝,勇氣不是憑空産生的,援軍的到來,令已經産生頹勢的守軍聲威大振,白衣軍卻沮喪起來。

    每向前一步,距離南京城就更近一步,可是剩下的路每進一步都要用血來鋪染,難道這麼短的距離就如同一道天塹? 楊虎心中憤憤不平,不過他也擔心聞訊來援的官兵越來越多,他們的優勢在于快,卻不在攻堅,何必以短攻長?楊虎開始鳴鑼收兵,決定繞道迂回殺向南京。

     大軍開始向東轉移,剛剛殺過來的李千戶、霍百戶貪功不舍,在後邊窮追不舍,楊虎大怒,返身又戰,失了車營和地面崎岖的優勢,又來不及結陣自保,官兵不是騎兵的對手,頓時被殺得落花流水,一轟而散,楊虎也不戀戰,立即撥馬再走。

     待他領軍來到茅山鎮,隻見一河攔路,河上一座大橋,前鋒戰馬剛剛沖過去兩百餘匹,轟地一聲巨響,橋下騰起一團火光濃煙,将大橋連着堪堪沖上橋去的幾十名白衣軍炸上了天。

     對岸蘆葦叢中萬箭齊發,随即殺出無數人馬,瞧那裝扮,大部分卻是民壯丁勇,把那百十騎白衣軍團團圍住,隻以弓弩遠射,片刻功夫戰場上隻剩下孤零零百餘匹戰馬。

     隻見衙差巡檢和民壯簇擁着一個文官兒走到橋邊,那文官黑黑壯壯,捧着肚子放聲大笑,高聲喝道:“本官茅山巡檢司水天道在此,白衣反賊,爾等大勢已去,還不束手就擒?” 易晨風聞言大怒,搶過一張弓來倏地一箭射去,對方有人舉盾相迎,護着水巡檢退下堤去,随後擁上數百名民壯隔河對射,楊虎氣得青筋直冒,下令不得與這些民壯糾纏,揮軍繼續東進,又沖向李家墳。

     大軍沖到半路,恰迎上仙人衛的官兵趕來赴援,被他殺了個措手不及,官兵大敗,楊虎出了心頭一口惡氣,于是指揮大軍攻向道士嶺,道士嶺上也有一支軍伍駐紮,人數不多,大約隻有千把人,據高防守。

     楊虎指揮大軍攻嶺,嶺上将一捆捆燃着的蒿草扔下坡來,濃煙滾滾嗆人眼鼻,戰馬也受了影響。

    若是平時,楊虎大可引軍自去,官兵憑兩條腿追他不得,也隻能徒呼奈何,偏偏現在楊虎志在南京,絕不能退,于是發下狠來,令大軍舍命攻山。

     兩下裡戰了大半個時辰,山上官兵漸漸不支向山上退去,為了阻止白衣軍追來,官兵引燃了山火,這嶺不高,生的都是低矮灌木,一燃起火來濃煙沖宵,楊虎沒空追殺殘兵,徑自越嶺而過。

     大軍沖到瓦罐窩,楊虎不禁大吃一驚,前方一道深壕,對面以數百輛廂車結陣,前鋒已與白衣軍交戰,對方弓箭、大弩、碗口铳、殺威炮隔壕肆虐,以壕阻馬、以車營火器拒馬,這樣精良的裝備比郭家莊更勝三分。

     楊虎已經轉暈了頭,隻覺這一路行來,越往南京城官兵越多,簡直處處埋伏、處處是兵,不禁悲從中來,難道真如韓柏所說,奇襲南京城早在朝廷預料之中? 可是趙瘋子和劉七都按約定正在攻打南京城,如果自已這一路逃走,緻使功敗垂成,也不過多活幾日,其他兩路軍若是敗了,僅憑自已的人馬又能往何處去?也不過是遲了幾日葬送在這江東罷了。

     正自想着,眼角瞥見淡淡一抹流光,一支大弩射出的無翎長矢破空而至,帶着尖利的呼嘯,“噗”地一聲,從一名騎在馬上的近身侍衛胸腹間穿過,帶着一團血霧繼續向後飛射,接連射死三人,四下一片驚惶閃避。

     楊虎思忖至此,見此情景斷然下令道:“不能再走了,無論如何,一定要闖過去,我就不信,條條大道通南京,朝廷有多少兵馬沿路不斷設防?給我殺過去。

    易晨風,你率所部打頭陣,李夜隐,率所部繞至左翼,攻破官兵車營”。

     瓦罐窩右翼是一座荊棘山嶺,左邊是一片水窪,官兵就是用此地勢,掘壕抵抗的,右翼山上有路,卻不知通向何方,路旁滿是荊棘難以逾越,而且馬匹上山困難,要從左翼繞過數裡長的水窪攻擊官兵側翼,目前已是最快的辦法。

     兩員大将立即領命而去。

    楊虎指揮白衣軍與官兵對射,掩護易晨風攻擊。

    他卻不知道士嶺上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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