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唇槍暗箭(關關11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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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百姓從未歸心。

    至元末時,天下已崩壞不堪,失盡人心、朝政難以維持。

     偏偏此時蒙元宰相伯顔又出昏招,向元順帝進言,為消除漢人實力,殺盡天下張、王、李、趙、劉五大姓。

    五大姓的漢人當時占天下漢人的四分之一,這些人又有至親好友,此舉無異于要屠盡所有漢人。

     各路豪傑在此人心惶惶之際,紛紛起兵抗元,完全順應民心,所以未經數年,便如摧枯拉朽,順利取得天下,如此結果,既是人為,也是天授。

     然而如今呢?大明立國百餘年,根基穩固,先帝弘治乃是少有的賢明君王,在位十八年,選賢任能、勤政愛民,更是民心所向。

    當今皇帝禦位之後,雖因年少嬉玩,曾讓奸佞禍亂朝綱,但奸佞不過兩年,便遭清除。

    大明國運未衰,現在皇帝又勵精圖治,改革朝政。

     減免河北、河南、山東錢糧稅賦的事你們知道吧?清理土地兼并,澄明吏治、改革軍制、移民遼東、開海通商、鼓勵農耕,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些措施一發,百姓有了希望,誰還跟着你們造反? 你們現在雖聚起數萬兵馬,但是今後再難擴張規模,兵員隻會越來越少,不信麼?你看劉六、楊虎,原來數月間聚兵十萬,如今周遊江南,處處碰壁,還有多少百姓響應?你們坐井觀天、不知世間變化,還在這裡妄自尊大!” 趙鎬、李華聽得面如土色,封雷、劉廿七憤憤不平,趙燧雙手微微顫抖,楊淩所言,句句如同刀劍,狠狠擊在他的心坎兒上,他未嘗不是沒有考慮過接受招安,畢竟打江山坐天下隻是他被迫從匪後的一個夢想,現在随着朝廷快速做出的反應,這個念頭已經漸漸淡了。

     朝廷起初隻是一味剿匪,越剿百姓負擔越重,負擔越重投匪的人就越多,所以劉六、趙燧他們根本不怕官兵進剿,剿得天下大亂,百姓對朝廷的怨憎和失望越來越大,不但許多窮苦百姓,甚至一些士子,也會投到他們的麾下。

     可是楊淩重新出山後,一場大仗打得楊虎潰不成軍,把他從朝政潰爛不堪,随時可以招到兵員的山東趕了出來,随即他剿匪總指揮卻搖身一變,成了理政大臣,跑回朝去搞改革了,前邊趕着流匪,後邊重整家園,趁機把朝廷沉積弊政一掃而空。

     這情景簡直就象是白衣軍在前邊燒荒,朝廷在後邊播種,不但百姓們有了盼頭,就是那些最不願打仗的衛所兵,聽說朝廷準備再過兩年天下太平後将逐步推行‘募兵制’,自已不用世世代代當大頭兵,打起仗來都有了勁頭。

    照這樣下去,原來的希望還真的很難實現。

     可是..........自已能做得了部屬的主麼?除非狠下心來把邢老虎、封雷、劉廿七幾名主将害死,但是我趙燧豈能幹出那等不義的事來? 趙瘋子心潮澎湃,半晌方長吸一口氣,沉笑兩聲,說道:“好一張利嘴,你且繼續說,我們又如何不知已、不知彼了?” ******************************************************************************************************************* 紅娘子在房間裡逗弄着孩子。

    棄仇自從服過了她費盡心機弄來的藥後,已經完全痊愈了。

    有崔家祖傳的練武秘方培元養氣,小家夥長得十分結實。

     去年冬天,在大同和楊淩陰差陽錯的發生了那段孽緣,誰會想到和楊虎成親那麼久,始終不曾有過身孕,隻過一夜春風,竟然珠胎暗結,懷了身孕。

     她利用和楊虎鬧翻的機會,獨居于崔家老寨後山,到了後來身懷漸漸遮掩不住時就借口下山散心,偷偷避出去,直到生下孩子才返回山上,隻是可憐了這孩子,隻能說是路上撿回的棄嬰以避人耳目,初為人母的崔莺兒每每看到自已的孩子,都不免心生愧疚。

     如今孩子已經七個月了,眼看着自已的骨肉越長越可愛,她的心裡充滿了一個母親的歡喜和滿足。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孩子越長越象他的父親,那個讓她魂牽夢萦、又愛又恨的楊淩。

     輕輕撫摸着楊棄仇的臉蛋,崔莺兒幽幽地歎了口氣:“娘整天打打殺殺的,真是苦了你,唉!你那可恨的爹..........”。

     崔莺兒怅然閉口,沒有再說下去。

    以她堅強高傲的個性,縱然再是愛煞了楊淩,以她為人妻的尴尬身份,也不會丢人現眼的上門自訴情意,願意為人妻妾。

    都是為了這孩子,她才含羞忍辱地去找楊淩,企盼他能幫助自已報了殺父之仇,藉此原由留在他的身邊。

     可恨,那個家夥公私分明到如此地步,明明是一個貪圖權利的酷吏,他卻講了一番大道理,就是不肯幫忙。

    若是從此不能相見那也罷了,偏偏自已到山東,他便去山東剿匪,自已來山西,他又殺到山西,竟是始終不肯讓她安靜,紅娘子又如何可能自欺欺人地忘了這個使她畢生難忘的男人? “除了趙秀才的兩個兄弟,山寨裡沒人願意接受招撫,楊淩此番來議和,一定不會成功。

    邢大哥想要下江南,他是主帥,趙秀才不能違逆他的意思的。

    看來今日之後,大軍就得準備去江南了吧?但願..........他不會再追來,朝廷那麼多官兒呢,還處處顯着他啦?” 崔莺兒一邊想着,沒來由的忽有點心慌,想的是盼他不要再追來,可是内心深處思及從此與他山高水遠不得相見,心裡又空落落的,有種沒抓沒撓的感覺。

     雖然不能長相厮守,可是這麼時時知道他的一舉一動,知道他就近在咫尺,心裡就安穩的多,要是真的從此音訊杳杳..........,崔莺兒暗啐一口,被自已的沒出息羞得臉紅了。

     孩子睡醒了,睜着一雙黑如點漆的眼睛,很老實地看着她。

    媽媽雖然穿着一身男裝,但是在這不知世事的小孩子眼中,可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哪怕正閉着眼睛,嗅到她的氣味兒,他也曉得那是自已的母親,就會馬上安靜下來。

     看到兒子童稚純真的表情,崔莺兒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眉彎唇翹,笑如一泓春水:“有子萬事足,自已領兵造反,闖下滔天大禍,任他身為國公,又哪能還有辦法為自已開脫?隻要殺了周德安,替爹和老寨裡慘死的親人們報了仇,我就帶着孩子遁迹天涯,好好把他撫養成人,楊淩..........我們今生無緣了”。

     笑的有點兒心酸,晶瑩的淚水緩緩溢出了眼角,孩子還不明白事情,他隻是“咿呀”地叫着,張開了雙手,希望媽媽抱抱他。

     就在這時,三嬸一掀門簾兒走了進來,嘟囔道:“邢老大的病還越來越重了,唉,這整天行軍打仗的,也沒空兒調理,還真是麻煩事兒”。

     崔莺兒急忙抱起兒子,就他的襁褓上擦去了自已頰上的淚水,從後面看去,好似她正在抱着兒子親吻。

     三嬸呵呵地笑起來:“孩子越長越可愛了吧?這孩子,俊着呢,招人疼招人愛的,嬸兒也稀罕着他呢,你三叔老想親他,讓我踹了幾腳就不敢了,他那老眉可碜眼的,滿臉胡子,孩子細皮嫩肉的哪禁得起?那個老東西,還不樂意呢”。

     崔莺兒也呵呵地笑起來,她順勢把孩子交給三嬸,說道:“嬸兒,你先帶着,我出去一下”。

     三嬸疑惑地道:“這是去哪兒呀,今天休兵議和,官兵已退出山去了,探馬十幾道呢,還怕有人偷襲?” 崔莺兒緊緊腰巾,順手插上了短劍,說道:“喔..........不是,我去看看..........邢大哥”。

     崔莺兒走出茅屋,迎着絢麗的紅日長長吸了口氣,拔足向前山奔去。

    兩個人的孽緣,本就是見不得人的,現在又鬧成了官與匪的地步,漫說在一起,就是見一面,都難過登天。

    今天他在流雲渡同趙秀才議和,去悄悄的看他一眼吧,或許..........這是這一生,最後一次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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