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歸去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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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來這一趟的。

    現在好了,他巴巴地送上門來,白白地讓茅焦羞辱和戲弄了一回。

    好你個茅焦,你說官位好比肉醬,我怕你和我搶,于是朝裡面吐唾沫。

    可你又幹了些什麼?你那幾句故作清高的漂亮話,就好比往這肉醬裡頭醒了鼻涕。

    你是存心也想壞了我的胃口,叫大家都沒得吃,這樣你才開心? 李斯悻悻返回,途中慢慢卻又開心起來。

    茅焦畢竟是離開鹹陽了,不會再成為他仕途的障礙和敵手。

    茅焦,你就盡情地嘲笑我吧,告訴你,誰笑到最後,誰才是笑得最好。

     第五節宗室的反擊 且說茅焦雖然貴為秦國太傅,爵為上卿,卻上任一個月不到,便從容挂印而去,視高官顯爵為糞土,一時天下震動。

    茅焦作為稷下學宮的最後傳人,用行動告訴世人:稷下學宮雖然沒落多年,但它的風骨和傳統不會消失,它的光榮和驕傲依然存在! 茅焦的離去,也給秦國政壇帶來了極大的沖擊。

    宗室重臣昌平君、昌文君借此大做文章,在嬴政面前進言:大王尊寵茅焦,茅焦非但不知感激,反而挂印而去,藐視我王的權威,侮辱大秦的體面。

    大秦雄視六國,九州獨尊,豈是想來就來、想去就去之地?望大王即刻下令,追捕茅焦,就地正法,以儆天下。

    六國之士,素以文化輕我,傲慢無禮,肆意臧否朝政,其心難忘故國,用之不足成事,反為掣肘,請一律驅逐之。

     宗室所請甚急,嬴政卻不為所動。

    嬴政道,茅焦一事隻是個例,不宜株連波及其餘。

    茅焦,天下名士也。

    茅焦的爵位富貴,是他用性命博來的,他卻照樣能棄而不惜,境界較他老師魯仲連更是高出一籌。

    如此高節之士,一旦殺之,必招天下怨謗,不如任其自去。

     宗室固請。

    面對這些血脈相連的嬴氏家族中人,嬴政也備感壓力。

    嬴政何嘗不知宗室的真實用意,于是不得不稍加安撫。

    嬴政道:據寡人所知,茅焦所以挂印而去,固然出于清高自許,同時也是因為朝中大臣的排擠——包括宗室在内。

     昌平君和昌文君遭嬴政指責,面有愧色。

    嬴政又道:排斥茅焦最力者,非呂不韋莫屬。

    諸君以為寡人重外客而輕宗室乎?呂不韋亦為外客,不排斥宗室而排斥同為外客的茅焦,何故也?知寡人重宗室也。

     嬴政進一步說道,諸君欲驅逐外客,試問,如何個驅逐法?外客來秦者,不知多少,可能盡數逐得?我秦國當年僻處西方,地狹而人稀。

    如今秦國,地方數千裡,人口數百萬,其中又有多少是正宗的秦人之後,諸君可分得清道得明?其祖為外客者,是否也該驅逐?譬如蒙武,其父蒙骜本為齊人,則蒙武是否在驅逐之列? 昌平君和昌文君不能答。

    嬴政再道,呂不韋是外客的代表和旗幟性人物。

    呂不韋一除,外客失其首領,自然不足為患。

    諸君用忍,且拭目以待,寡人自有應對之策。

    昌平君和昌文君于是不敢再争。

     李斯消息靈通,宗室進谏嬴政未幾,他便已得到風聲。

    李斯心中悚然,宗室針對的不是茅焦,而是所有從六國而來的外客。

    呂不韋沒有說錯,宗室對外客早已懷恨在心,必欲驅除而後快。

    這次,宗室的壓力,嬴政是硬頂了下來。

    然而,下次嬴政還能頂得住嗎?是否該先把妻兒送回老家,以防萬一呢?不行,我李斯是外客中的得寵者、得勢者,我的一切動向,宗室又怎會輕易放過?一旦把妻兒送回楚國,正好給了宗室口實,以為我起了二心,不再一意為秦。

    是的,我必須冒這個險,我必須讓全家和我一起冒這個險。

     再來說太後趙姬。

    茅焦的不告而别,讓趙姬頗感失落。

    要知道,這可是她生平頭一回放下女性的矜持,主動送上門去,追求心儀的男子,偏偏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為之奈何!不過,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也正因為茅焦對趙姬的拒絕,他在趙姬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更加完美,更加神秘。

     茅焦走了以後沒幾天,嬴政宣布了一項重大的人事任命:以桓齮為将軍,主掌軍隊,同時對王翦、楊端和等一批中青年将領大加重任。

    這麼一番洗牌下來,嬴政對軍權的控制更為加強。

    軍權的變動,是一個信号,更多的變動,必将随之而來。

    這一點,李斯知道,呂不韋同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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