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成蟜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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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設宴款待樊於期。

    樊於期再與家人團聚,恍如隔世,數度涕下,對嬴政的寬宏仁慈也是贊不絕口:非有王霸之度,不能至此也。

     王翦笑着附和,又見樊於期劫後重生,飲酒放縱,于是勸道:“将軍,酒飲不得了。

    再飲必大醉。

    ” 樊於期大笑道:“今日何日也。

    樊某蒙大王垂恩,得以不死,正該大醉才對。

    ”便命侍者添酒。

    王翦搖搖頭,于是侍者不動。

    樊於期笑問道:“将軍惜酒乎?”王翦道:“非也。

    吾王有令,将軍不能醉。

    ”樊於期道:“何故醉不得?” 王翦道:“欲使将軍觀戲也。

    将軍若醉,焉能觀戲?”王翦一擲杯,衆甲士奔入,刀劍在手,架在樊於期的家眷頸項之上。

     樊於期驚問道:“将軍,此又是為何?” 王翦道:“俱在眼前,何須多問!” 樊於期泣道:“樊某自知罪大,秦王必不能容也。

    然老母稚子何辜之有?樊某願伏劍自戕。

    将軍持樊某之頭,回鹹陽呈于秦王,或能息秦王雷霆之怒,保全樊某家眷性命。

    将軍與樊某也有故交,能不憐之?” 王翦道:“國有國法,非某所敢擅專。

    将軍之頭,秦王早晚見之,何必急在一時。

    當日鹹陽宮一戰,大王險為将軍所弑。

    大王深恨将軍也,特意傳令,必當着将軍之面,盡誅将軍家人,以消大王胸中之恨。

    某奉命行事,将軍勿罪。

    ”說完,沉聲又道:“殺!” 一時刀劍起落,白光耀眼。

    稚子老母,瞬即皆倒于血泊之中。

    樊於期大怒,持劍上前相救,早被甲士圍住厮殺。

    樊於期血戰而出,自思無顔再去屯留,乃向東而去,不知所蹤。

     第十一節英俊王子的最後傳奇 桓齮圍屯留,成蟜閉門不視事,作起了甩手掌櫃,全仗浮丘伯支撐,方力保屯留不失。

    樊於期投降的消息傳來,浮丘伯氣得破口大罵,又聞其家人全死,隻身亡命,于是快意大叫活該。

    王翦既敗樊於期,便前來屯留,與桓齮合兵一處。

    眼見屯留旦夕可下,浮丘伯隻得來勸成蟜逃走。

     成蟜尚處在逍遙香的缭繞之中,浮丘伯遠遠望去,但見煙霧朦胧,光影慘淡,不似人間景象。

    成蟜靜坐,面色绯紅,呼吸急促。

    他仿佛能感覺到,在千裡之外的鹹陽思德宮内,在他缺席的情況下,他的命運已經被宣判定局。

    而他,對此卻并不想作任何的反抗。

     浮丘伯怒其不争。

    因為成蟜的憂郁和猶豫,他們已經錯失了太多良機。

    浮丘伯道:“君侯不可自棄。

    為今之計,惟舍屯留而去,或東向趙,或南奔楚。

    六國苦秦久也,聞君侯至,其王必郊迎百裡,延君侯為上賓。

    君侯身得以全,萬事皆可從長計議。

    豈不聞童子歌謠盛傳:長安到,天子笑。

    意為長安君當為天子也,其應必在君侯無疑。

    君侯輕身舍命,逆天之美意也。

    ” 成蟜笑道:“童子歌謠,汝所編造也,尚來欺吾?” 浮丘伯叩首流血,道:“臣安敢再欺君侯。

    童謠者,每藏天機,不可不信。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 成蟜道:“天何貴之有?天子何貴之有?孤無意于天下也。

    其應另有他人,必不在孤。

    ” 多年之後,那時浮丘伯仍然在世,漢高祖劉邦于雒陽登基稱帝,再遷都鹹陽,且更名鹹陽為長安,浮丘伯這才恍然大悟:成蟜當年所言未錯,童謠之應,不在成蟜,而在後世之劉邦也。

     成蟜不再理會浮丘伯,他隻是望着鏡子中的容顔,神情癡迷。

    良久歎息道:“如此美貌,後世可複得乎?後世人不得見吾,竊為後世人哀之。

    ”成蟜看着鏡中之人,目光漸漸冷酷,又道:“我實在告訴你,生固大善,死乃愈善,未生尤善之善者。

    善之善者,千萬人中無一也。

    既而生人,自壽自夭,自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

    與其斤斤于得失,不如兩忘而化之。

    或曰,至得者莫過于生,至失者莫過于死。

    然莊子有雲,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

    是為無生無死,無可無不可。

    屯留鹹陽,嬴政嬴成蟜,太後宓辛,浮丘伯樊於期,将無同也。

    ” 浮丘伯并不以為這又是逍遙香發作之後的胡話,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應答。

    他隐約感覺到,成蟜已經瘋狂。

    他的魂靈,已被強烈的幻覺魔障統治,毀滅是唯一行進的方向,注定不可阻擋。

    浮丘伯心中惋惜,同時也傷感不已。

     成蟜又道:“我将赴死,天地鬼神萬物将殉我同死也。

    我在,故有天地鬼神萬物。

    離卻我,自無天地鬼神萬物存身之所。

    故而,我死則浮丘伯死,嬴政死,太後死,天地死,萬物死也。

    ” 浮丘伯乃是荀子門下的高徒,自然覺出成蟜這番話太過阿Q,十足的精神勝利法。

    出于知識分子的本能,他倒很有願望和成蟜就此展開辯論。

    成蟜卻已經披發狂笑,持刃在手,對鏡割面,血流如注,紅染衣襟。

    成蟜色不少改,大叫道:“飛升吧,美貌。

    甯殘缺,毋凋謝。

    ”一刀複一刀,直至無處容刃。

     浮丘伯大駭,欲叫喊,卻難以發聲。

    成蟜已是奄奄一息,執浮丘伯之手,道:“将我焚燒,挫骨揚灰,毋使人尋到,然後君可去也。

    ” 赤紅的大火吞沒了成蟜的軀體,浮丘伯仿佛在火焰中聽到呼喊:我的禱求湧出如水,為什麼離棄我?為什麼遠離不救我?浮丘伯定了定神,再來傾聽,卻分明并無聲音。

     成蟜已不複存,浮丘伯于是率衆突圍,僥幸得脫,如風消失于天空,再無人知悉其下落如何,直到十二年後…… 外篇 簡單羅嗦或者哆嗦幾句。

     成峤之變,從96部分-135部分,總40小節,61448字。

    從5月25号到8月10号,曆時兩個月又15天。

    時間拖的挺長,但終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成峤在曆史上的記載,今天已經隻能找到這樣的寥寥數字:“八年,王弟長安君成蟜将軍擊趙,反,死屯留,軍吏皆斬死,遷其民於臨洮。

    将軍壁死,卒屯留、蒲惣反,戮其屍。

    ”因此,在本文中出現的成峤以及其相關行為,純屬曹三臆造,不能作為真實相信,此為不得不特加申明。

     雖為臆造,但也不能太過離譜,而是根據一些确有之線索想象而成。

    以下事件皆為史實:嬴政七年,蒙骜和夏太後的确先後離世。

    而在嬴政八年,成峤謀反失敗之後,秦國的政局也随之發生了重要的變化。

    昌平君和昌文君開始擔任相國。

    而嫪毐也在這一年封為長信侯,事無小大皆決於毐,在呂不韋長期的鬥争中終于占據了上風。

    這些新鮮的動向,應該說和成峤事件帶來的沖擊密切相關。

    因此,結合前後史實來看,本文中的成峤之變雖為瞎蒙,但也勉強能算合勢合理,也并不和曆史産生重大沖突。

    故而,不能當曆史看,卻還能當小說來讀。

     至于成峤這個人的性格以及外貌,則更多的是出于作者的某種主觀願望。

    在我的設定下,成峤更象一個早生了四百來年的魏晉名士,持人生虛無的态度,而他的美貌,更讓這種虛無無可救藥。

    成峤和宓辛、華陽太後的糾葛,對他也産生了許多影響,但并非決定性的。

    在他眼中,始終是隻看得到自己的。

    他有那麼點自己的思想,但卻并沒有通透,因此會受到浮丘伯的鼓動,卻又始終猶豫,需要時時說服自己繼續。

    這樣的人,并非成事之人,更遑論想造反成功了。

    在這一點上,和哈姆雷特有些些相似。

    注定是失敗的結局。

    成峤的某些情緒,也有我個人的小小“離騷”在内,因此是越發不可相信。

     浮丘伯此人,曆史上确有,也确實是李斯和韓非的同學,但應該和成峤沒什麼關系。

    他的主要活動時間還是在漢代,傳詩授學,也為一代大儒,在今浙江景甯縣,有其隐居之處,名為鶴溪。

    幾年前曾去過景甯,卻未曾到鶴溪一遊。

    當年的幾個旅伴如今也是天各一方,可發一歎。

    鬥膽唐突栽贓古人,再發一歎。

     成峤之變和李斯的關系不是很密切,大家居然沒有棄我而去,而是耐着性子看完,這是我要特别感謝的。

    從常理來講,王弟謀反這麼大的事,秦國政壇的高層們不可能不被在不同程度上地卷入。

    李斯時為客卿,級别已經夠參與最高層的抉擇。

    成峤的失敗,李斯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應該不小。

    同時,成峤的失敗,改變了秦國的政局,李斯的仕途也難以避免地要受到其影響。

    本文在這方面着墨不多,更多的是虛寫,一方面是偷懶,一方面李斯此階段的工作性質本身就比較神秘。

     成峤之變寫完了,我也不曾回頭再讀。

    但憑自己的記憶,其中會有許多未盡之處,或有許多地方也沒有寫得很清楚,容易讓人迷惑。

    如果以後修改的話,當對此再作調整。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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