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成蟜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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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成蟜的性命,她必須利用嬴政尚未明确的身份再作些文章。

     第六節手足無情 華陽太後于是問呂不韋道:“相國當年親曆其事,始末曲折,必皆知悉。

    老婦問相國,相國獻趙姬于子楚之時,趙姬可有身孕?” 呂不韋好不容易有機會說句對白,本來老實回答也就夠了,偏他要賣弄一下自己的聰明,況且,近段時間他一直背着陰謀纂國的黑鍋,心裡委實憋屈,極欲找個機會痛斥發洩,于是短話長說道:“近日老臣飽受流言之苦。

    飽受流言之苦啊,諸君。

    老臣心痛難當,夜不能寐。

    今日吾王已有言在先,許以百無忌諱。

    老臣願直言自白。

    人稱老臣先令趙姬有身(呂不韋這厮在此口淫暗爽了一把),而後方進于先王,意在日後以呂氏之子代嬴氏而為秦王。

    此言何其謬也。

    即便趙姬先有身,又安知是男是女,老臣焉能預為釣奇?實則先王……” 呂不韋正欲再往下說,華陽太後卻已插話道:“如此說來,畢竟還是有孕在先了?” 呂不韋愣住了,急道:“太後怎可如此定斷?老臣話尚未畢,太後不宜斷章取義。

    ” 嬴政暗恨呂不韋多事,又見華陽太後似乎有意胡攪蠻纏。

    以華陽太後的身份和地位,存心耍起無賴來,也實在叫人頭痛得很。

    嬴政于是向昌平君使眼色,讓他代表宗室出面表态施壓。

     昌平君得令,起身道:“太後,今事已明也。

    浮丘伯、姚氏造謠生非,毀謗今王。

    樊於期蓄意亂國,領兵作亂。

    宗室一時乏察,為其所乘,罪實大也。

    今王顧念骨肉血脈之情,願與宗室言歡,既往不咎,共守祖宗基業。

    此家國之幸,宗室之幸也。

    祖宗在天之靈,亦必深感欣慰。

    ” 華陽太後已覺出自己勢孤力單,便道:“既如此,長安君何以置之?” 嬴政道:“不知太後以為該當如何?” 華陽太後歎道:“長安君尚且年幼,徒有意氣,不辨是非,是以為奸人所蔽,緻有鹹陽宮之難。

    鹹陽宮之難至今已數日也,并未見長安君有謀反之狀。

    老婦以為,長安君雖無謀反之心,卻有縱容之嫌,理當削爵十級,罰金百镒,将軍之位褫奪與否,陛下決之。

    ” 成蟜不死,嬴政絕不甘心。

    嬴政道:“太後所命,孫兒自當遵從。

    惟長安君之事,恕孫兒不能聽。

    反賊不誅,骨肉皆将謀叛矣!長安君反心早決,假以伐趙為名,領十萬大軍在手,意在和樊於期裡應外合,取孫兒而自代也。

    趙國聞知吾大秦鐵騎将臨,大懼,三遣使節入鹹陽媾和。

    一旦秦趙言和,長安君再無名據十萬大軍自有。

    因此,趙國使節三度,皆于途中為長安君所殺。

    長安君迄今未反者,為王翦、桓齮所阻,胸無勝算,故而遙遙觀望,不敢驟然發難,絕非天良發現,自慚戴罪也。

    ” 平君幫腔道:“長安君垂涎王位已久,縱無謠言在先,長安君謀反必也。

    太後何疑哉!” 華陽太後動情道:“夏太後在日,爾等兄弟曾發誓相扶相持,永不離棄。

    夏太後西去未遠,言猶在耳,陛下卻已欲取長安君性命,老婦誓死不能從。

    手足斬斷,不可再續。

    骨肉相殘,動祖宗之怨,招天下之笑。

    陛下三思。

    長安君縱千錯萬錯,陛下為長兄,獨不能慈憐而活之欤?” 第七節最後一擊 華陽太後祭出感情攻勢,嬴政自然不便接招。

    好在他幫手衆多,落井下石之事,自有旁人代勞。

    昌平君接話道:“太後想來定然記得,長安君常欲追查先王死因。

    臣以為,先王英靈已逝,不宜多擾。

    其中縱有蹊跷,也不必再究。

    有些秘密,該當長久沉睡,不為生者觸及。

    未知太後之意如何?” 華陽太後聞言心中一沉。

    昌平君話裡有話,隐含威脅。

    說起來,孝文王之死,她是脫不去幹系的。

    那日,她和孝文王例行房事,孝文王本已酒醉,還硬要竭力索歡,是為雙斧伐柴,不覺馬上風而亡。

    華陽太後暗想,聽昌平君的意思,明明是在暗指此事。

    這内宮秘辛,難道他已然知曉?一念及此,華陽太後不由默然。

     昌文君也站出來發言道:“長安君恃太後之寵,目無今王,妄生不臣之心。

    太後仁厚寬慈,疼愛幼孫,卻不免為長安君所欺也。

    ” 事情演變至此,華陽太後已全處守勢。

    她成了驚弓之鳥,草木皆兵。

    昌文君的話,又讓她感到仿佛是在諷刺和影射她和成蟜之間的關系。

    但她很快就覺得自己太過緊張,太過多疑。

    她和成蟜困覺之事,除了兩個當事人,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不可能洩露,成蟜更無可能到處亂說。

    至于說成蟜在利用她,則猶為可笑。

    她高興被利用,還被利用到床上去了。

    五十多歲的女人,還能被英俊得不顧别人死活的成蟜這樣利用,試問天下還有誰能作到? 昌文君接下來的一句話,才是真正扭轉乾坤的一擊。

    昌文君道:“太後今日愛長安君,及長安君壯,卻未必同樣愛太後也。

    ” 華陽太後心忽如撕裂的疼痛。

    她能操控所有的權力和财富,卻無法操控時間。

    她的美貌還能持續多久?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

    這是美人命定的悲劇。

    總會有一天,也許就在不遠,成蟜看見她會開始皺眉,開始讨厭。

    她能怎樣?難道跪下來乞求他的垂幸,乞求他的憐憫?這樣的屈辱,為她所無法忍受。

    而她即将衰老,成蟜卻還那般年輕,那般俊俏,世間溜溜的女子,任他溜溜地求。

    那些嬌嫩眩目的女子,甚至新鮮得都尚未完全長成,成蟜難道不會為之颠倒動心?任由她們在成蟜的懷裡流汗尖叫,任由成蟜的目光在她們的臉龐上留戀沉醉,成蟜不再為她獨有,乃至不再為她所有。

    這樣的屈辱,為她所無法忍受。

    秋天,收割的季節,最好的結局,或許便是留下一具完美的軀體,讓世人長久地追思唏噓。

    既然她不能得到,那也絕不能再便宜了别的女人。

    是的,她能作到。

    她要親手毀滅這個世上最美麗的男子。

    他曾經是她的,也就此将永遠屬于她。

     華陽太後心思交戰,一時未下決斷。

    忽聽外面一陣喧鬧,擡首望去,見是兩個宮女喜形于色地步入殿來。

    她們懷中,赫然抱着一個嬰兒。

    宮女拜見嬴政,将嬰兒遞給嬴政,道:“吾王大喜。

    夫人剛為吾王吾國誕下公子。

    ” 這個嬰兒,在曆史上也将大大有名,他便是嬴政的第一個孩子,公子扶蘇是也。

    嬴政呆呆注視着懷中那小小的肉團,也是忘情癡笑。

    初為人父的感覺,大概總是比較奇妙和瘋狂的吧。

    當他後來孩子多了,也漸漸麻木起來,再也無今日的激動和興奮,有些孩子,他甚至從未親自抱過。

     第八節神奇的嬰兒 扶蘇的出現,讓現場緊繃的氣氛突然變得溫情。

    衆人紛紛向嬴政道賀,沉悶已久的大殿之内,一時間有說有笑起來。

    據說,演技再高的演員,也害怕和孩子演對手戲。

    因為孩子就像魔鬼,太容易搶戲。

    這不,扶蘇小朋友就那麼傻乎乎地躺着,姿勢談不上優美,演技也無流派可言,而且一句台詞也沒有,可大家的注意力卻還是一下子就全被他吸引了過去。

    曾一直處在衆人關注中心的華陽太後,這時也不免覺出些落寞來,而她的牙齒,也越發疼痛得厲害。

     嬴政自然不會忘記華陽太後的存在,他知道,華陽太後還是今天的主角。

    嬴政将扶蘇抱給華陽太後,道:“請太後給小兒賜福。

    ” 華陽太後有些猶豫,但終于還是接過扶蘇。

    衆人的目光重又回到華陽太後身上。

    扶蘇這個才出娘胎的嬰兒,會不會有着成人也不具備的力量,可以改變華陽太後的頑固立場? 華陽太後抱着扶蘇,貼身傳來一陣柔軟和熱度。

    她知道,就算她再想支持成蟜,怕也是不能成功了。

    即便嬴政立即暴斃在她眼前,秦王之位,也輪不到成蟜來坐,而是要傳給自己懷中這個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毛胎。

    扶蘇給嬴政的獲勝添加了最後一個籌碼,也宣告了成蟜在王位之争中的徹底出局。

     華陽太後再去看向扶蘇,但見扶蘇雖剛出生,卻也不哭,兩隻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她,就無聲地笑,嘴巴張得老大,裡面一顆牙齒也還沒有。

    華陽太後一生沒有過孩子,忽然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一個嬰兒,居然有些沖動地想哭。

    小毛胎,你多好啊,你就不會牙疼,因為你根本沒有牙齒。

    咦呀,你還在笑,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就如此無敵? 在華陽太後和扶蘇之間,仿佛已建立了奇妙的聯系。

    她體内的某種情感被瞬間喚醒,不同于和成蟜之間的男女之情,而是更為溫柔無私的母性。

     扶蘇看了一會兒華陽太後,大概是倦了,于是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呵欠,然後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十分無恥地把眼睛閉上。

    華陽太後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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