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室驚變

關燈


    ” 成蟜又道:“樊夫人決然自沉,該如何向樊於期交代?” 浮丘伯笑道:“衣不如舊,人不如新。

    樊将軍早沉在美人鄉中,樊夫人是死是活,他又怎會在意。

    ” 成蟜默然。

    浮丘伯的話,多少給了成蟜少許安慰和勇氣。

    别了,宓辛。

    你原是一場太過美麗的夢幻,而我在一個錯誤的時刻清醒。

    你從不曾屬于我,但願你也從不曾屬于任何人。

    請原諒我。

    你所去的天堂,那是我到不了的地方。

    而我将去的地方,你也不可同行。

    于是成蟜拿水在浮丘伯面前洗手,道:“填井不葬,是你所要的。

    這婦人的血,也是因你而流,罪不在我,你承當吧。

    ” 浮丘伯點頭道:“惟君侯如意。

    她的血歸我,和我的子孫。

    ” 第六節王弟出征 天行有常,不為堯而存,不為纣而亡。

    光陰無情,不因惡而疾行,不因美而暫停。

    古人制日晷,今人造鐘表,希望能以此捕捉時間。

    然而時間仍永是流淌,從古至今,無一刻少息。

    無論帝王将相,或是升鬥小民,都在時間面前卑微地平等着。

    卷走歲月的哀樂喜悲,留下年華的淺淡水印。

    當分母為無窮大而分子為有限數字之時,演算結果為零。

    人生有限而時間無窮,于是注定斷無永恒,隻有虛空。

     且說宓辛猶自沉睡在黑暗的井底,而生者的生活卻仍将繼續。

    成蟜顧不上為宓辛多加傷感,他出征的日子也已來臨。

    他将作為十萬秦軍的統帥,開始他人生之中最初也是最後的冒險征程。

     嬴政貴為秦王,身系社稷安危,自然不便禦駕親征。

    他也不像後世明朝的正德皇帝朱厚照那樣,有禦駕親征的瘾頭。

    而成蟜領兵出戰,某種程度上為代兄出征,相當于是嬴政親自出征。

    因此,送行的規格和檔次和其他将領出征時大不相同,文武百官悉數到場相送。

    嬴政親為成蟜祝酒,願其出師大捷,凱旋而歸。

    直送出鹹陽十裡,這才依依相别。

     在這個壯觀而風光的場合,浮丘伯卻并沒有出現。

    現在還不是他抛頭露面的時候,暫時,他還是隻能作一個無名氏。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糧草未動,諜報先行。

    從鹹陽到趙國,直線距離在千裡以上,沒有今日的飛機和導彈,全靠步兵和騎兵,想奇襲根本沒有可能。

    而在當時那個戰火頻仍的年頭,整個趙國時刻都處在戰争警戒狀态,随時提防着秦國的進攻。

    是以,秦國将要出兵攻打趙國的消息,在成蟜尚未出征之前,就已經傳到了趙國。

     從主帥的身份,可以大緻判斷出戰争的規模。

    主帥成蟜貴為王弟,這一仗看來絕小不了。

    趙國苦戰多年,極欲安息,趙王于是派遣使節,赴鹹陽作外交努力,希望能避免戰争。

    然而,讓趙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接連派往鹹陽的三批使節,都仿佛石沉大海,了無回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對趙國來說,與秦國和談的大門已經關上,現在是戰也得戰,不戰也得戰了。

     卻說成蟜的車騎,來到離鹹陽百裡的蒙武将軍的駐地。

    蒙武合符,玺節驗對無誤,這便将大軍交付成蟜之手。

    按嬴政的旨意,成蟜為主帥,而蒙武為副将。

    成蟜對蒙武說道:“成蟜未經戰陣,驟統大軍,恐力有不能。

    此番伐趙,還要多多仰仗将軍之力。

    ” 蒙武心知成蟜隻是在客套,别說從名分上成蟜是主帥而自己是副将,就算嬴政任命自己為主帥而成蟜作副将,自己也應該識趣地将拍闆的權力拱手相讓才對。

    蒙武于是答道:“臣無德無能,自當惟君侯是從。

    ” 成蟜冷冷地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 浮丘伯這時才露臉。

    他露臉的第一件事,便是力勸成蟜擊殺蒙武,以絕後患。

    浮丘伯道:“蒙武之父蒙骜,素與呂不韋交好。

    君侯今欲誅呂氏,廢僞主,雖天道義理皆屬君侯,然恐蒙武礙于家世人情,未必能聽君侯。

    蒙武既不能聽君侯,而又與君侯共領大軍,此乃骨鲠在喉,不除不快也。

    蒙武在軍中聲望甚高,某請以蒙武之血,為君侯樹威。

    蒙武既死,則大軍盡為君侯所有。

    君侯驅使之,有如以臂使手,無不聽從。

    君侯勿疑!” 成蟜心有不忍,道:“不教而殺謂之虐。

    待吾與蒙将軍剖白真相,觀其行止,倘蒙将軍不肯相從,再殺不遲。

    ” 浮丘伯暗暗愠怒。

    大哥,咱們這可是在造反呀。

    泡妞我不行,造反你不行。

    處子見紅,造反流血,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區區一兩個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能為這樣的偉業殉身,該是他們的榮幸才對。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成蟜心意已決,約見蒙武,告以呂不韋之陰謀和自己的奪權計劃。

    蒙武如聞驚雷,汗濕衣背,再悄悄向左右望去,但見壁間白光隐約,必有甲士在内埋伏。

    眼看性命隻在一線之間,蒙武于是跪拜,行君臣之禮,稱成蟜為王。

     蒙武雖已歸順,浮丘伯仍是再三請殺之,成蟜隻是不許。

    浮丘伯也隻能暗自歎息。

    成蟜沒有立刻回師鹹陽,而是提兵繼續前行。

    其本意為再多行百裡,以解嬴政之疑。

    不料正行間,忽遇一彪人馬。

    一見之下,乃是王翦率三萬鐵騎,特來護送。

    再行,又遇一彪人馬,乃是桓齮率三萬鐵騎,前來壯行。

     王翦和桓齮面見成蟜,隻說秦王擔心将軍初次出征,惟恐有所閃失,故而命吾二人遙相接應,一路護送将軍,直到趙國邊境。

     成蟜并不糊塗。

    王翦和桓齮明為護送,實為監視。

    他心中起了疑問:難道嬴政已經對自己的謀反有所察覺? 成蟜回與浮丘伯商議,浮丘伯大驚道:“此定是鹹陽有變。

    待某潛回鹹陽,一探究竟。

    ” 成蟜被王翦和桓齮遠遠押送着,隻能進,不得退,心中也大為惶恐,沒了主意,本不想讓浮丘伯走,卻又不得不放,乃對浮丘伯道:“願先生早去早回,成蟜日夜翹首,守望先生佳音。

    ” 成蟜離開鹹陽之後的這幾天,鹹陽到底發生了啥個事體?
0.0698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