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英俊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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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複了他一貫高傲而冷漠的面目。

    成蟜将使女喚入,送宓辛回去休息。

    宓辛臨去,回首望向成蟜,而成蟜卻已淹沒在她的朦胧淚眼裡,總也無法看得真切。

     宓辛離開。

    成蟜獨坐而思,忽一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擡眼一看,浮丘伯是也。

    成蟜冷冷地道:“你幾時來的?”浮丘伯不答,卻開始責問成蟜:“君侯身負家國重任,何以對婦人如此用心?” 成蟜搖搖頭,道:“先生非吾,自然不知。

    ” 浮丘伯看見案上的殘香,情急大叫:“逍遙香雖能使人逍遙于一時,卻内有巨毒,用久則不壽,君侯非不知也。

    君侯曾在先王靈前,許下匡正綱常、重整乾坤之誓。

    任重而道遠,萬望君侯保重貴體。

    ” 成蟜道:“吾自有理會,不勞先生操心。

    ”言畢拂袖而去。

     第六節四方交易 且說宓辛被拘于成蟜府中,除了不能外出,她享有絕對的自由。

    成蟜之府邸方圓數裡,任她随意來去,并無人對她特加監視。

    漸漸地,宓辛竟然已安于這種狀态。

    過去習慣的生活方式,曾讓她虛榮和滿足,然而,當不可抗拒的外力出現,将她和熟悉的生活一刀兩斷,她居然也就這麼慢慢地适應了下來。

    如此算來,人生到底有多少擁有不能失去?又有多少擁有其實是可以随時丢棄的垃圾? 宓辛偶爾會想起四個孩子,卻從未想到過樊於期,而她想得最多的,卻是成蟜。

    隻要一想到能時常見到成蟜,宓辛便徹底地淪陷在初戀的快樂之中。

     妻子的心已經變了,樊於期卻茫然無知。

    自從那日在桂樓被成蟜一頓飽揍之後,他已經纏綿病榻多日。

    好在樊於期多年征戰,身子強壯,擱一般人的體質,吃那一頓拳腳,恐怕早已暴屍當場。

     第一個前來慰問樊於期的是呂不韋。

    樊於期抓着呂不韋的手不放,患難見真情,還是相國懂得體恤下情啊。

    的确,在這個時候,還有什麼比領導的關懷更為樊於期所急需呢。

     呂不韋在來之前,對桂樓之事已經一清二楚。

    這一趟他是專為收買人心而來。

    呂不韋當下勸樊於期安心養傷,縱萬般委屈,也需從長計議。

     樊於期捶榻大呼:伸冤在我,我必報應。

    言罷淚如雨下。

    呂不韋撫樊於期之背,道: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樊於期于是改哭為嚎,嚎罷,大叫道:“堂堂丈夫,無能護衛妻兒,何忍偷活人世。

    ”叫完便要伏劍自盡。

    呂不韋心中冷笑,樊於期啊樊於期,你戲演得也太假了吧。

    我不來你不自殺,我來了你就喊着要自殺,你當我傻呀。

    饒是如此,呂不韋還是奪去樊於期手中之劍。

     樊於期又道:“於期既不能死,還望相國為於期主持公道。

    ” 呂不韋道:“本相有一言,不知将軍能聽否?” “相國請講。

    ” 呂不韋乃是《呂氏春秋》的主編,對《呂氏春秋》的編撰工作很是上心,他以相國之尊,在士人面前不恥下問,倒也是學到了不少知識,而這些知識,也經常在談話中被他拿來賣弄,渾然不顧是否恰當。

    呂不韋于是說道:“君子處世之道,概類于作文之法,大略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于所當行,止于不可不止。

    倘是旁人如此亵渎将軍,将軍自應以血洗辱,一解大恨,此為行于所當行也。

    然長安君貴為王弟,非将軍所能抗衡,此為止于不可不止也。

    本相以為,不如因而善謀之,以無益之妻子,換有用之富貴。

    ” 樊於期不忿道:“奪妻之恨,豈能輕易勾銷?” 呂不韋道:“将軍乃雄才大略之人,豈可作惺惺兒女态。

    天下女子何止萬千,隻恨取之不竭、用之不完,将軍念念于一人而不忘,豈不愚哉!本相府中,多有美女,将軍如有中意,本相必當割愛。

    是為一妻雖去,百妾複來。

     呂不韋見樊於期聽得入神,又道:“昔有吳起,殺妻明志,請為魯将,終于大破齊國。

    将軍向以吳起自許,當知婦人為輕,功勳為重也。

    而況将軍名諱,也正應驗冥冥中自有天意。

    於期(與無妻二字同音),無妻也。

    老子有雲,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将軍既去婦人之累,再得本相為将軍盡力奔走,将軍得以荷軍國重任,建不世功業,豈非男兒生平所望?” 樊於期破涕為笑,道:“於期惟相國是從。

    ” 卻說成蟜搶奪樊於期之妻,也給嬴政出了一道難題。

    嬴政知道,成蟜他是非保不可。

    他好不容易将成蟜扶上大将軍之位,怎能輕易放棄。

    而對樊於期,則以盡量安撫為宜。

    安撫不成,殺也不足為惜。

     嬴政初聞桂樓之事,先是大怒,深怪成蟜惹事生非,自毀形象,最終留下個爛攤子,還得我來收拾。

    但轉念一想,卻也大喜,喜成蟜之好色。

     在《辨奸論》一文中,蘇洵攻擊王安石道:“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奸慝。

    ”臣下之不近人情,素為多疑的君主所忌。

    這裡涉及到衆多君王的陰暗心理:不近人情的臣下,無欲無求,将個人原則置于官場規則之上。

    如此臣等,不畏重誅,不利重賞,不可以罰禁也,不可以賞使也,此不僅為無益之臣,更為有害之臣。

    因此,嬴政喜成蟜之好色,喜得惡,也喜得自有道理。

    成蟜好色,好色則無大志,無大志則可放心驅使,隻需穩執賞罰二柄,成蟜權位雖高,卻也不足為患也。

     而李斯的監視報告也顯示,成蟜常焚逍遙香。

    逍遙香為當時方士所煉制,類似今日之毒品,久用成瘾,且不得長壽。

    嬴政得報更是大喜,不待我親自動手,成蟜已是自尋死路。

    不過,成蟜啊成蟜,你最好能撐過這關鍵的兩到三年,等我把嫪毐和呂不韋都收拾了,那時你再死也不為遲。

     在呂不韋的牽頭張羅下,一樁政治交易最終這樣達成:成蟜得以保留宓辛,而樊於期升為中尉。

    中尉一職,實權非小,掌京師治安、警衛國都。

    這是一樁嬴政、呂不韋、成蟜、樊於期四方參與的交易,四方都有獲利。

    成蟜和樊於期的獲利不需多言;嬴政的獲利在于平息了局勢,認清了成蟜不足憂慮,他得以集中精力對付嫪毐和呂不韋;呂不韋的獲利則是籠絡了樊於期,在軍隊内部給成蟜添了個敵人,讓自己多了個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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