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三章 無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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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權上,永遠沒有資格和張元備相争。

     “元備,嗨,難說,這話真的很難說!”吳玉麟一邊歎息一邊搖頭。

    “自從老将軍戰沒的消息傳到地方後,他就像換了個人。

    當時我勸他再募幾千郡兵,到東郡去繼承老将軍衣缽,他不肯聽。

    後來朝廷來了欽差,冊授張老将軍為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骠騎大将軍、齊國公,他也不肯上本謝恩。

    每天就是守在老将軍靈前,整個人就像丢了魂般。

    既不肯給出面組織人手給老将報仇,也沒心思出來支撐門楣!” “可能元備心裡有說不出的苦衷罷!”李旭想了想,低聲替對方辯解。

    在他的印象中,張須陀老将軍的長子張元備雖然經曆的風雨少了些,卻不是個受一點打擊便趴下的孬種。

    其之所以一時消沉,也許是還沒從喪父之痛緩過精神來。

    更可能是不願授人以父喪未守,便出來争權奪利的口實。

    反正不應該是給流寇的戰鬥力吓住了,從此成了縮頭烏龜。

     “不清楚。

    反正其頹廢得緊!”吳麒搖了搖頭,回應。

     二人在路上買了些元寶香燭,放在馬背上馱着,步行來到張家老宅。

    因為頭顱至今還挂在瓦崗寨上,老将軍一時也無法入土為安,所以張家的靈堂也一直沒拆,就設在老将軍原來居住的正房之内。

     李旭和吳玉麟将馬交給張府家丁,捧着祭品在張須陀靈前以晚輩之禮相拜。

    臉色青黃的張元備跪在靈側,以孝子之禮相還。

    禮畢,三雙通紅的眼睛相對,居然都說不出什麼話,隻聽見簾外的北方呼呼刮着,吹得屋瓦上的枯草聲聲如泣。

     半晌,李旭抹幹了眼淚,幽幽問了一句,“我準備帶兵前往東郡,元備,玉麟,你二人可願意跟我同行?” “我一定會去的!老将軍當年的救命之恩,吳某沒齒難忘!”吳玉麟立刻将身體挺了個筆直,大聲答應。

     他的武藝并不見佳,但做人的确很有膽氣。

    當年北海遭盜賊洗劫,便是他從群寇環圍中硬闖出一路來,急奔數百裡到齊郡請求張須陀派兵救援。

    所以内心深處,吳麒對張元備的最近的行為非常不滿意。

    恨不得想盡一些手段逼着對方與自己同行,到瓦崗山下替老将軍一雪前恥。

     “我父親并不是死于瓦崗軍之手!”張元備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用黯淡的眼睛望向滿臉期待的李旭和吳玉麟,以極低的聲音回應。

     “此話怎麼說!”李旭大吃一驚,望着張元備的枯槁模樣追問。

    在透過窗戶紙照進來的黯淡日光下,他看見了一張蒼老而憔悴的臉。

    比起李旭記憶中的少年英豪,眼下的張府大公子簡直老了二十歲。

    一張面孔上皺紋縱橫,曾經筆直的腰杆也彎了下去,就像一條煮熟過的蝦。

    練武之人骨架本來就大,他的骨頭卻已經大到無法被皮肉包容的地步,額頭前隆,兩眼深陷,如果是在夜晚偶遇,真令人懷疑此人為剛從泥土中爬出來的骷髅。

     “我父親不是死于瓦崗軍之手。

    在讓我回齊郡為家母置辦喪事之前,他已經料到了這一天!”張元備臉上浮起一絲凄苦,低聲表白,“并非張某不孝,家父在命我回齊郡之前,便有嚴令在先,說一旦有什麼不測,不準我出面給他報仇,也不準我繼續做大隋朝的官。

    所以,李兄和吳兄的好意我隻能心領。

    ” “那,那你就眼看着老将軍的人頭挂在高杆上任風吹?”吳玉麟忍無可忍,跳起來,指着張元備的鼻子質問。

     “我的家人已經持了金銀去瓦崗找翟讓贖買父親的頭顱,再等幾天便有結果。

    待父親的頭顱送回,我便要撤了靈堂,扶着棺柩返回老家!”張元備的表現就像一個失了靈魂的僵屍,根本不為吳玉麟的言辭所動。

     “可歎老将軍英雄了一世,頭顱丢了,其子孫居然要出錢去仇家手裡贖?”吳玉麟氣得直打哆嗦,不顧就在對方的靈前,冷笑着罵。

    如果有辦法能讓張元備重新振作,他不吝背負惡名。

    可惜這一招激将法又落到了空處,張元備居然隻是歎了口氣,不再做任何回應和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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