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二章 背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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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軍的确可任此職,但陛下得另下一道旨意,命人保證他的糧草辎重供給!”見楊廣的心思已經被裴矩說動,來護兒氣哼哼的補充。

    “以免有人又克扣軍糧,拿國家大事以自肥!” “隻是這樣一來,恐怕羅藝又有隙可乘!”在楊廣做出最後決定前,宇文士及也啞着嗓子插了一句。

     此舉非常不符合他的習慣,也容易被認為是故意給李旭制造麻煩。

    來護兒等人驚詫地扭過頭去,試圖從宇文士及的眼神上推測他為什麼這樣做。

    但宇文士及隻是苦笑着聳聳肩,算做給所有置疑者的回答。

     “陛下可以命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霁到博陵,暫且替李将軍防禦羅藝!”封德彜自作聰明地替楊廣支招。

     “那誰來看着黎陽倉,誰來剿滅王薄?”獨孤林冷笑着反問。

    封德彜是個沒有立場的牆頭草,根本分不清其中貓膩。

    李旭的根基便是博陵周邊六郡,如果朝廷既想讓他效命,又派人去搶了他的根基,他肯全心全意與瓦崗軍作戰才怪! “朕會下令給東都,要他們全力保障剿匪兵馬的糧秣。

    ”楊廣看了一眼來護兒,回答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

    沒等對方謝恩,他又掃了一眼宇文士及,然後以孱弱的聲音補充道:“朕隻命李将軍檢校河南道讨捕大使之職,總督各路兵馬。

    他不必把汾陽軍都帶到河南來,自己留下足夠的部屬在涿郡和上谷防備羅藝!” 來護兒和獨孤林等人相視搖頭,知道楊廣是擔心有人在東都附近擁兵自重,所以才在檢校二字上做盡文章。

    可裴仁基、蕭懷靜、劉長恭、房崱這些人哪個背後沒有一棵大樹,李旭僅僅憑着讨捕大使的空頭銜,又怎可能讓衆人唯其馬首是瞻?到時候恐怕連命令都傳不下去,更甭說協調各路兵馬與瓦崗軍對陣了! 正憤憤不平間,又聽楊廣命令:“宇文将軍,你把朕當年南征用的金刀取來,連同朕的旨意一道送到河北去吧。

    你親自去對冠軍大将軍說”他閉上眼睛,仿佛回憶起了自己當年的勇武,“去對冠軍大将軍說,這把刀是先皇和朕所佩。

    要他拿着這把刀到河南總督各路兵馬,有誰敢陽奉陰違,直接用此刀斬了便是!” 乍聞此言,病榻前的所有文武大臣都楞住了,一時間竟然沒有人想起來上前接旨。

    楊廣當年領軍南征時年紀太輕,威望不足,因此先帝在大軍誓師時親自賜了一把金刀給他,允許他對軍中所有文武行使先斬後奏之權。

    如今楊廣居然把這柄金刀又賜給了李旭,無形中等于以大隋兩代君王之威給一名武将撐腰。

    剿匪之時李旭隻要請出此刀,不但裴、劉等人沒膽子招惹他,恐怕整個河南道的文武官員都要在其面前低頭。

     “宇文将軍,宇文皛!”楊廣等了好一會兒,聽不到有人答應,惱怒地呼喝。

     “老臣,老臣尊旨!”侍衛統領宇文皛見躲不過去,隻好躬身領命。

    “陛下不要過于勞神,臣一定把陛下交代的差事辦好!” “這回你宇文家偷雞不成,反駛了一把米!”來護兒看了看宇文士及,嘴角浮現了一絲冷笑。

     雖然楊廣不完全信任李旭,但一柄金刀的作用,遠高過了數萬汾陽軍。

    隻要李旭早日把瓦崗山蕩平了,到時候朝中有人稍微使一點勁兒,檢校二字豈不是輕而易舉地便被摘下去? 仿佛看懂了來護兒的心事,宇文士及又是苦笑着聳了聳肩膀,然後一言不發,緩緩地退向了門口。

     如果一員虎将便可以挽救整個大隋的話,古往今來便沒有那些浮雲般逝去了王朝了。

    宇文士及相信李旭的才能,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縱使李旭能僥幸将瓦崗軍剿滅,還有伏牛山、太行山、王屋山。

    他像救火者一樣竭盡全力,焦頭爛額,所有柴薪已經都被點燃,救火的人最終隻能如張須陀老将軍一樣,筋疲力盡地葬身于這滔天火海中。

     跟着衆文武一并告退後,宇文士及沒有回朝房繼續混時間,而是命仆從牽了坐騎,悄悄地溜出了皇宮。

    父親卧病在床,哥哥化及和弟弟智及又都被貶做了家奴,如今宇文家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在撐着,每天從早到晚都不得片刻輕閑。

     果然,剛剛轉上朱雀大街,腳還沒踏入馬镫。

    迎面已經有十幾個家人氣喘籲籲地圍了上來,不待宇文士及發問,衆家将紅着眼哭道:“二公子,您可散朝了。

    老爺,老爺已經等了你有一個時辰了!” “什麼事,有話慢慢說!”宇文士及聽得心裡一緊,盡力放緩了語氣追問。

    自從去年家族在雁門郡受了挫折後,父親的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

    今年春天時還勉強支撐着能到朝堂上轉轉,維持一下宇文家的威風。

    如今卻隻能躺在家裡,聽他彙報朝野中的消息了。

     對于一個弄權半世的老人而言,無法上朝參政,無異于被剝奪了全部生活樂趣。

    因而宇文述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已經瀕臨于油盡燈枯。

     “老爺今天午時用過茶點,便急着聽二公子您彙報朝廷動向。

    結果等了一個多時辰您遲遲未歸,老爺心燥,想起身出門走走。

    幾個奴婢上前攙扶,才扶着他從床榻下直起腰來,老爺的半邊身體便沒了感覺!”老家人宇文诰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彙報。

     “那還不快去請郎中,死等着我幹什麼?”宇文士及聽得心焦,大聲喝問。

    國事糜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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