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風歌 第四章 取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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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叛軍的官兒就不是官兒麼?若是楊玄感真有幸取了天下,難道他肯将舍命換來的功名白白送人?” 如果這兩個人放手打一場嘴架,場面一定會很精彩。

    李旭回頭從望孔裡看看肅立在城外官道中央的吳黑闼,又看看吐着舌頭逞威風的宇文士及,不無惡意地想。

    關于這個話題,他不打算讨論太深,所以主動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戰況上。

     “趙長史傷得怎樣?有性命危險麼?” “挨了三刀,傷口挺大。

    還好,都是菜刀砍的,沒傷到骨頭。

    有孫郎中在,他死不了!”宇文士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仿佛發現了什麼得意事情般,樂不可支。

     “笑什麼,我都說過和他不太熟了!”李旭被宇文士及笑得有些發毛,闆起臉來強調。

     “熟也沒用,疆場無父子!他不殺你,不代表别人不捅你一刀!”宇文士及利落地回了一句,然後,伸手在自己護铛中上方比了比,龌龊地笑了起來,“你猜趙長史有一刀挨在什麼地方了,大腿根兒,再偏半寸…….” 李旭目光順着宇文士及的手望去,猛然,他明白了趙子銘差點被人砍成太監的窘境,心中感到好笑之餘,又升起了對宇文士及的幾分不滿。

    “有什麼好笑的,他是咱們的弟兄哎!你可是雄武營監軍,當朝驸馬……” 原來驸馬督尉也這麼粗俗!旭子被自己的新發現吓了一跳,敏感地閉上了嘴巴。

    在他心中,大部分豪門世家出身的人都是彬彬有禮,冷漠而陰險。

    即便跟宇文士及這麼熟,他也沒想到對方性格中還有如此惡俗的一面。

    “他好像越來越惡俗了”旭子被自己的發現震驚不已,同時覺得和宇文士及彼此之間的關系快速被拉近。

    一瞬間,李建成、劉弘基、李淵、宇文述等人留在旭子心中的印象也愈發清晰。

     “噢,我忘了你還沒成親!”宇文士及被旭子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迷惑,一廂情願地揣測起對方不為趙子銘的傷勢慶幸的原因來。

    “沒關系,包在我身上。

    此戰之後,你肯定一舉成名!很多人巴不得将女兒送上門。

    ” “監軍大人,敵軍還在攻城!”李旭窘得耳朵都紅了,低聲抗議道。

     “強弩之末耳!我不信他韓世萼能用手把城牆推倒。

    如果他再派人進入甕城,剛好咱們再湊一批首級去領功!”宇文士及自信地回答。

    他非常喜歡少年人窘迫的模樣,在自己原來那些朋友中,提起婚事會臉紅的人可是不多。

    那幫家夥從小就有貼身侍女服侍,不到十四歲就明白了什麼是人道。

    婚姻對他們之中大多數人來說是一場交易,家族和家族之間的交易。

    宇文士及看着面紅耳赤的旭子,猛然想起了自己妻兒。

    已經結婚好些年了吧,宇文士及不記得那場交易發生在什麼時候了,他隻知道,娶一個公主決不意味着幸福。

     “将來你看上誰家的女兒,我替你去說項!”宇文士及拍拍李旭的肩膀,用微笑掩蓋住心中的感慨。

    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完全在說笑話,像李旭這樣快速崛起,又沒有家族依托的少年将軍,與某個家族聯姻,的确是一種可以保持自身獨立,又能獲得強援的好方式。

    而某些對門戶看得不那麼重的家族,也不吝啬嫁出一個庶出的女兒,以拉攏一個大有潛力的軍中新秀。

     李旭笑了笑,沒有回答。

    ‘真的會一舉成名麼?’他不敢把自己的前程想得如此平坦。

    但下一刻,各種期待卻亂紛紛地湧入他的心頭。

    ‘會升官?還是加爵?還是賜給食邑?’他不無開心地想,幻想着自己衣錦還鄉時,父母臉上滿足的笑容。

    爹肯定說,“旭子,你為咱李家争光了,你爺爺在世時,就說你是咱李家墳頭的一根蒿子!”而娘呢,她會幸福地穿上皇家賜給的錦緞所做的衣服,然後不甘心地問自己,為什麼不抓緊時間找個媳婦,讓她也早日報個孫子。

     ‘陶闊脫絲已經嫁了吧!’猛然,一股憂傷的感覺湧遍李旭的全身,他緩緩地站起來,用盾擋住身體,慢慢地向馬道走去。

     “你去哪?”宇文士及追問,不明白少年人又犯了哪根筋,剛才提起軍功,臉上還陽光燦爛,轉眼就陰雲密布。

     “此刻東門平安,我去其他幾個城牆巡視一下!”旭子沒有回頭,背對着宇文士及回答。

    腿上的傷口随着走動,慢慢地滲出幾滴血。

    被城上的夕陽一映,顯得格外紅豔。

    幾根流矢飛來,旭子抖動黑刀,将箭杆一一劈成了兩半。

     “保護将軍,保護将軍”張秀帶着十幾名親衛,快速跟過來,在旭子身邊圍出一堵盾牆。

     “請孫郎中,請孫郎中,将軍身上有傷,将軍身上有傷!”周大牛驚惶失措地喊道。

     “别一驚一乍的,這種小傷,晾着最好!”李旭用刀背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低聲吩咐。

    他不想驚動更多的人,疼痛可以令他清醒,可以讓他忘記很多煩惱。

    可以讓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不會因為周圍的幹擾而在旅途中迷失。

     大隋的将軍,在蘇啜部那些長老的心中,分量應該能比得上一個突厥的王侄吧。

    隻是這一切,來得都已經太遲。

    不是造化弄人,而是自己和陶闊脫絲,相逢實在太早。

     少年人慢慢走下馬道,腳步也慢慢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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