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最陰險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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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了。

     在五頂香葉冠中,還有一頂是給嚴嵩的,但他的表現卻與夏言完全不同。

    由于嚴先生沒有原則,所以自然也不要老臉,他不但戴上了香葉冠,還特意罩了一層青紗,表示自己時刻不忘領§導的恩惠。

     嘉靖十分高興,他特别表揚了嚴嵩。

     嚴嵩是夏言的同鄉,兩人關系一向不錯,夏言發達之後,出于老鄉情誼,他對嚴嵩十分關照。

     然而慢慢他才發現,嚴嵩是一個偏好投機、沒有道德觀念的人,隻要能夠達到目的,此人就會不擇手段,任意胡來。

     剛強正直的夏言十分反感這種行為,雖然嚴嵩對他十分尊敬,早敬禮晚鞠躬,他卻越來越瞧不起這個人。

     一個卑躬屈膝的人,無論如何逢迎下作、厚顔無恥,最終即使得到信任,也絕對無法獲得尊重。

     夏言看透了嚴嵩,對他的那一套深惡痛絕,隻希望這個人滾得越遠越好。

     然而嚴嵩似乎并不在意,他很清楚,自己是夏言的下級,無論如何,現在還不能翻臉,為了緩和兩人的關系,他決定請夏言吃飯。

     夏言接到了請柬,他想了一下,答應了。

     約定的時間到了,菜也上了,卻沒有一個人動筷子——因為夏言還沒有到。

     眼看要吃隔夜飯了,嚴嵩說,我親自去請。

     他來到了夏言的府邸,門衛告訴他,夏言不在。

     這擺明了是耍人,故意不給面子,嚴嵩的随從開始大聲嚷嚷,發洩不滿,然而嚴嵩十分平靜,他揮了揮手,回到了自己的家。

     面對着發冷的酒席,和滿堂賓朋嘲弄的眼神,嚴嵩拿起了酒宴的請柬。

     他跪了下來,口中念出夏言的名字,将請柬的原文從頭到尾念了一遍,最後大呼一聲: “未能盡賓主之意,在下有愧于心!” 表演結束了,他站了起來,不顧衆人驚異的目光,徑自走到酒席前,開始吃飯。

     今日我受到的羞辱,将來一定要你加倍償還! 黑狀 在夏言看來,嚴嵩是一個沒有原則的小醜,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

     事實确實如此,那次晚宴之後,嚴嵩依然故我,一味的溜須拍馬、左右逢迎,而夏言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起他。

     但夏言的看法隻對了一半,因為小人從來都不是無關緊要的,他們可以幹很多事情,比如——告狀。

     嘉靖二十一年(1542)六月的一天,夏言退朝之後,嚴嵩觐見了嘉靖。

     在皇帝面前,他一改往日慈眉善目的面孔,以六十三歲之高齡,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幹淨利落地完成了整理着裝——下跪——磕頭等一系列規定項目,動作舒緩、緊湊,造詣甚高。

     然後他淚流滿面,大聲哀号道: “老臣受盡夏言欺辱,望陛下做主!” 雖然看似痛哭流涕,不能自己,但難能可貴的是,嚴嵩的思維仍然十分清楚,且具有嚴密的邏輯性,他逐條逐點痛訴老油條夏言種種令人發指的行為,聲淚俱下。

     可是他滔滔不絕地說了很久,上面的皇帝陛下卻并未同仇敵忾,隻是微笑着看着他的表演,并不動怒。

     嘉靖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對于大臣之間的矛盾,他一直都是當笑話看的,想要把他當槍使,那是不容易的。

     但嚴嵩并不慌亂,他早已做好了準備。

    雖然坐在上面的這個人十分聰明,極難對付,但他也有自己的弱點,隻要說出那件事,他一定會乖乖就範! “夏言藐視陛下,鄙棄禦賜之物,罪大惡極!” 這是嚴嵩黑狀的結尾部分,雖然短小,卻極其精悍。

    因為所謂的禦賜之物,就是那頂香葉冠。

     于是嘉靖憤怒了,欺負嚴嵩無所謂,不聽自己話才是嚴重的政④治問題。

    他立即寫下了斥責夏言的敕書。

     當然了,痛斥的根據不是拒戴香葉冠,而是“軍國重事,取裁私家,王言要密,視同戲玩!” 整的就是你,其實不需要什麼理由。

     嘉靖被自己的木偶操縱了,這是自他執政以來的第一次,但遺憾的是這并非最後一次,大臣們已經熟悉了他的出牌套路,不久之後,幾位比他更聰明的重量級人物即将上場,事情的發展就此徹底失去控制。

     受到皇帝斥責的夏言害怕了,他連忙上書請罪,但無濟于事,半個月後,他被削職為民,嚴嵩進入内閣。

     客觀地講,嚴嵩是沒有什麼政④治才能的,和夏言相比,他缺乏處理政事的能力,卻并非一無是處,他有兩項遠遠高于常人的技能——拍馬屁、整人。

     自嘉靖二十一年(1542)八月入閣起,他天天泡在大臣值班室(西苑),據說曾創下一星期不洗澡不回家的紀錄,但奇怪的是,屬下們似乎從沒看見他幹過除舊布新、**弊政的好事,那您老人家一天到晚呆在那裡幹嘛呢? 答案很簡單,下級看不到不要緊,領§導看到就行(嘉靖住西苑),磨洋工也好,喝茶打牌也罷,隻要天天在辦公室坐着,讓皇帝看見混個臉熟,不愁沒前途。

     這一招十分奏效,皇帝被嚴嵩同志把茶水喝幹、闆凳坐穿的毅力感動,特意附送印章一枚,上書“忠勤敏達”四字,并授予太子太傅(從一品)以示表彰。

     除了尊重領§導外,嚴嵩同志在打壓同事,開展整人工作上也不遺餘力,當時的内閣**有四人,除了嚴嵩外,還有比他早來的老同志翟銮(首輔)、和他同期入閣的吏部尚書許贊、禮部尚書張壁。

    嚴嵩一個人說了不算。

     但嚴嵩同志是有辦法的,他先指使言官罵走了翟銮、然後幹淨利落地獨攬大權,許贊和張壁入閣一年多,連票拟的筆都沒摸過,一氣之下索性不管了。

     對于嚴嵩而言,這無異于如魚得水,但他偏偏還要立個牌坊,曾幾次向皇帝上書,表示内閣現在人少,希望多找幾個人入閣,臣絕對不能獨斷獨行。

     嘉靖十分感動,他立刻下诏表揚了嚴嵩,任命他為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少傅,并且明确表示:你一個人就行了,信得過你! 情況大抵如此。

     應該說,夏言把弄權術,掌握朝權,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治理國家,整頓朝政,而嚴嵩的目的就單純得多了,他玩這麼多花樣,隻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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