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龍争虎鬥

關燈
再玩一個花招: “你去告訴薛侃,我很贊同他的意見,隻管上奏,我一定會支持他。

     彭澤接受了指示,離開了張璁的家。

     但張璁卻沒有休息,他連夜抄錄了薛侃的文書,準備交給另一個人。

     第二天,他進宮觐見了嘉靖,出示了那一份文稿。

     看着皇帝陛下那漲得通紅的臉,張璁不慌不忙地抛出了最後的殺招: “這是夏言指使薛侃寫的,請陛下先不要發怒,等到他們正式上書再作處罰。

    ” 嘉靖強忍着憤怒,點了點頭,在他看來,這封大逆不道的奏折是一個讓他難堪的陰謀,一定要進行徹底的追究! 一天之後,得到張璁鼓勵的薛侃十分興奮地呈上了他的奏折,當然了,效果确實是立竿見影的——光榮入獄。

     雖然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嘉靖仍然氣得不輕,他看着這封嘲諷他生不出兒子的奏章,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怒吼: “查清幕後主使,無論何人,一并問罪!” 夏言麻煩大了,因為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和薛侃的關系,這回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局勢一片大好,張璁和彭澤開始慶祝勝利,雖然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但意外仍然發生了。

     很快,刑部的審案官員就紛紛前來訴苦——審不下去了。

    因為薛侃雖然看人不準,卻非常講義氣。

    無論是誰問他,他都隻有一個回答: “我一個人幹的,與他人無關。

    ” 沒辦法了,幕後黑手親自出馬,彭澤又一次站在薛侃面前,開始了耐心的政④治思想工作: “如果你指認夏言,馬上就放了你。

    ” 看着眼前的這個卑鄙小人,薛侃沉默了,他看了看四周陪審的官員,一反以往的激憤,用十分平和的語氣說道: “我承認,那封奏折确實是我寫的。

    ” 看來有希望,彭澤松了口氣,正準備接着開問,卻聽見了一聲大吼: “但我之所以上奏,都是你指使的!當時你跟我說張少傅(張璁)會全力支持此提議,難道你都忘了嗎?!” 傻眼了,這下徹底傻眼了。

     雖然彭澤先生的臉皮相當厚實,但衆目睽睽之下,也實在是不好意思。

    于是審訊就此草草收場。

     鬧到這個份上,已經結不了尾了,一定要審出來,業餘的不行,那就換專業的上! 所謂專業人才,是指都察院都禦史汪鋐,這位仁兄有長期審訊經驗,當然,他也是張璁的同黨。

     為了能夠成功地完成栽贓任務,他苦思冥想,終于決定圖窮匕見,直接把夏言拉過來陪審,期望能夠在堂上有所突破。

     事後證明,這是一個極其白癡的想法。

     夏言這種骠悍之人,天王老子都不怕,而汪禦史竟敢找上門來,隻能說是腦子進了水,一場審訊就此變成了鬧劇。

     要說汪禦史也算開門見山,剛開始審矛頭就直指夏言,反複追問幕後主謀,甚至直接詢問夏言是否曾參與此事。

     汪禦史的行為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估計是想引蛇出洞,可他沒有想到,自己引出來的竟然是一條巨蟒! 夏言壓根就不跟他廢話,一聽到被人點了名,當即拍案而起,大喝一聲: “姓汪的,你說誰呢!?” 汪鋐被鎮住了,他害怕氣勢洶洶的夏言,卻也不願認輸,還回了幾句嘴。

     夏言徹底爆發了,他離開了自己的座位,準備沖上去打汪鋐,好在旁邊的人反應敏捷,及時把他拉住,這才沒出事。

     在此之前,張璁一直在現場冷眼旁觀、不動聲色,頗有點黑社會大哥的氣度,但是情況的變化超出了他的想象。

    既然臉已經撕破了,夏言也就顧不得什麼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到了後台老闆,大聲怒斥: “張璁,都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算是以下犯上了,張首輔也不含糊,清清嗓門準備反擊,可還沒等他做好熱身,一句響亮的話突然橫空出世: “請張首輔即刻回避此案!” 說這話的人是給事中孫應奎、曹卞。

     應該說孫、曹二位仁兄是很有點法律修養的,因為他們的話放在今天,是有特定法律稱謂的——“當事人回避”。

     可惜他們雖有律師的天分,張首輔卻沒有法官的氣度,準備送出去的罵人話被退了貨,張璁氣得眼珠都要蹦出來了,你們存心搗亂是吧! 可張璁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才發現竟然無話可說!掐架估計掐不過夏言,講法律也講不過這兩個突然跳出來的二愣子。

     百般無奈之下,張大人隻好走人,臨走時抛下一句憤怒的留言: “你們等着瞧吧!” 老闆都走了,大家也别傻呆着了,一起撤吧!這場奇特的庭審就此結束。

     但張璁已經決定把小人做到底了,他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向皇帝打了小報告,說他發現了一個反動團夥,此團夥組織嚴密,除夏言外,申請回避的兩位法律專家也是資深的團夥成員。

     嘉靖表揚了張璁,把這三位仁兄一股腦關進了監獄。

     張璁聞言大喜,這事情看來就算解決了,可惜張璁先生忘了,嘉靖先生的智商比他要高得多,于是就多了下面這句: “讓他們從速審訊,把供詞給我,我要親自過目!” 這下子玩不轉了。

     冤枉到家的法律專家孫應奎、曹卞自不必說,夏言更不是好惹的,想從他們口中得到供詞,隻怕要等到清軍入關。

     更為嚴重的問題是,這幾個人還打不得,畢竟他們目前還不能劃入敵我矛盾,這種領§導主抓的案子,如果搞刑訊逼供,最後隻會得不償失。

     該怎麼辦?沒有辦法。

     就這樣,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多位同志們搞了幾天幾夜,絞盡腦汁,終于得出了一個上報結果: 薛侃的奏折是自己寫的,彭澤指認夏言指使,純屬誣陷(澤誣以言所引)。

     這是一個極其悲慘的結論,對張璁而言。

     很快,嘉靖就作出了反應,他釋放了夏言、孫應奎和曹卞,并給予親切的慰問。

     但事情沒有那麼容易了結,嘉靖又一次發火了,他這輩子最恨的不是小人,而是敢于利用他的小人。

     張璁先生要倒黴了,這回不是降職就是處分,沒準還要罷官,可他沒有想到,嘉靖并沒有這樣做。

    作為一個聰明的皇帝,他用了更為狠毒、别出心裁的一招。

     不久之後的朝堂上,在文武大臣的面前,嘉靖突然拿出了一份文稿,面無表情地對張璁說道: “這是你交給我的,現在還給你!” 大家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于是張璁先生準備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這件事情辦到現在,終于光榮謝幕。

     最後我們陳述一下此事的最終結果: 張璁,因所設陷阱被揭穿,人格盡失,前途盡毀。

     彭澤,因參與挖坑,獲準光榮參軍(充軍),為國家邊防事業繼續奮鬥。

     薛侃,雖說并非受人指使,但是罵皇帝沒有兒子,犯罪證據确鑿,免官貶為庶民(黜為民)。

     夏言,監獄免費參觀數日(包食宿),出獄,最終的勝利者(獨言勿問)。

     第二個木偶 張璁算是廢了,雖說他四肢俱全,沒啥明顯缺陷,但從政④治角度上看,他卻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殘疾人
0.0670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