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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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知道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魏忠賢不明白,許顯純不明白,甚至燕大俠也不明白,顧大章之所以忍辱負重,活到今天,不是心存僥幸,不是投機取巧。

     他早就想死了,和其他五位舍生取義的同志一起,光榮地死去,但他不能死。

     當楊漣把絕筆交給他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就不再屬于他自己,他知道自己有義務活下去,有義務把這裡發生的一切,把邪惡的醜陋,正義的光輝,告訴世上所有的人。

     所以他隐忍、等待,直至出獄,不為偷生,隻為永存。

     正如那天夜裡,他對燕大俠所說的話: “我要把兇手的姓名傳播于天下(播之天下),等到來日世道清明,他們一個都跑不掉(斷無遺種)!” “吾目暝矣。

    ” 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他做到了,是以今日之我們,可得知當年之一切。

     一天之後,他用殘廢的手(三個指頭已被打掉)寫下了自己的遺書,并于當晚自缢而死。

     楊漣,當日你交付于我之重任,我已完成。

     “吾目暝矣。

    ” 至此,楊漣、左光鬥、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六人全部遇害,史稱“六君子之獄”。

     就算是最惡俗的電視劇,演到這裡,壞人也該休息了。

     但魏忠賢實在是個超一流的反派,他還列出了另一張殺人名單。

     在這份名單上,有七個人的名字,分别是高攀龍、李應升、黃遵素、周宗建,缪昌期、周起元、周順昌。

     這七位仁兄地位說高不高,就是平時罵魏公公時狠了點,但魏公公一口咬死,要把他們組團送到閻王那裡去。

     六君子都搞定了,搞個七君子不成問題。

     春風得意、無往不勝的魏公公認為,他已經天下無敵了,可以把事情做絕做盡。

     魏忠賢錯了。

     在一部相當胡扯的香港電影中,某大師曾反複說過句不太胡扯的話:凡事太盡,緣分必定早盡。

     剛開始的時候,事情是很順利的,東林黨的人勢力沒有,氣節還是有的,不走也不逃,坐在家裡等人來抓,李應升、周宗建,缪昌期、周起元等四人相繼被捕,上路的時候還特高興。

     因為在他們看來,堅持信念,被魏忠賢抓走,是光輝的榮譽。

     高攀龍更厲害,抓他的東廠特務還沒來,他就上路了――自盡。

     在被捕前的那個夜晚,他整理衣冠,向北叩首,然後投水自殺。

     死前留有遺書一封,有言如下:可死,不可辱。

     在這七個人中,高攀龍是都察院左都禦史,李應升、周宗建、黃尊素都是禦史,缪昌期是翰林院谕德,周起元是應天巡撫,說起來,不太起眼的,就數周順昌了。

     這位周先生曾吏部員外郎,論資曆、權勢,都是小字輩,但事态變化,正是由他而起。

     周順昌,字景文,萬曆四十一年進士,嫉惡如仇。

     說起周兄,還有個哭笑不得的故事,當初他在外地當官,有一次人家請他看戲,開始挺高興,結果看到一半,突然怒發沖冠,衆目睽睽之下跳上舞台,抓住演員一頓暴打,打完就走。

     這位演員之所以被打,隻是因為那天,他演的是秦桧。

     聽說當年演白毛女的時候,通常是演着演着,下面突來一槍,把黃世仁同志幹掉,看來是有曆史傳統的。

     連幾百年前的秦桧都不放過,現成的魏忠賢當然沒問題。

     其實最初名單上隻有六個人,壓根就沒有周順昌,他之所以成為候補,是因為當初魏大中過境時,他把魏先生請到家裡,好吃好喝,還結了親家,東廠特務想趕他走,結果他說: “你不知道世上有不怕死的人嗎?!回去告訴魏忠賢,我叫周順昌,隻管找我!” 後來東廠抓周起元的時候,他又站出來大罵魏忠賢,于是魏公公不高興了,就派人去抓他。

     周順昌是南直隸吳縣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蘇蘇州,周順昌為人清廉,家裡很窮,還很講義氣,經常給人幫忙,在當地名聲很好。

     東廠特務估計不太了解這個情況,又覺得蘇州人文绉绉的,好欺負,所以一到地方就搞潛規則,要周順昌家給錢,還公開揚言,如果不給,就在半道把周順昌給黑了。

     可惜周順昌是真沒錢,他本人也看得開,同樣揚言:一文錢不給,能咋樣? 但是人民群衆不幹了,他們開始湊錢,有些貧困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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