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楊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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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忠實龜孫,五彪之一的許顯純接替了他的位置,原先好吃好喝,現在沒吃沒喝,審訊次數越來越多,态度越來越差。

     但他并不知道,地獄之門才剛剛打開。

     魏忠賢明白,東林黨的人品是清白的,把柄是沒有的,但這位汪文言是個例外,這人自打進朝廷以來,有錢就拿,有利就貪,東林黨熟,閹黨也熟,牛鬼蛇神全不耽誤,談不上什麼原則。

    隻要從他身上獲取楊漣等人貪污的口供,就能徹底摧毀東林黨。

     面對左右逢源、投機取巧的汪文言,這似乎不是什麼難事。

     天啟五年(1625),許顯純接受魏忠賢的指示,審訊汪文言。

     史料反映,許顯純很可能是個心理比較變态的人,他不但喜歡割取犯人的喉骨,還想出了許多花樣繁多的酷刑,比如用鐵鈎紮穿琵琶骨,把人吊起來,或是用沾着鹽水的鐵刷去刷犯人,皮膚會随着慘叫聲一同脫落。

    所謂審訊,就是赤裸裸的折磨。

     第一次審訊後,汪文言已經是遍體鱗傷,半死不活。

     但許顯純并不甘休,之後他又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審訊,十幾次審下來,審到他都體力不支,依然樂此不疲。

     因為無論他怎麼毆打、侮辱、拷問汪文言,逼他交代東林黨的罪行,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始終重複一句話: “不知道。

    ” 無論拷打多少次,折磨多少回,窮兇極惡的質問,喪心病狂的酷刑,這就是他唯一的回答。

     當汪文言的侄子買通了看守,在牢中看到不成人形的汪文言時,禁不住痛哭流涕。

     然而汪文言用鎮定地語氣對他說: “不要哭,我必死,卻并不怕死!” 許顯純急眼了,在衆多的龜孫之中,魏公公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實在是莫大的信任,為不讓太監爺爺失望,他必須繼續拷打。

     終于有一天,在拷打中,奄奄一息的汪文言用微弱的聲音對許顯純說: “你要我承認什麼,說吧,我承認就是了。

    ” 許顯純欣喜萬分,說道: “隻要你說楊漣收取賄賂,作口供為證,就放了你。

    ”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這世上,沒有貪贓的楊漣。

    ” 六年前,他之所以加入東林黨,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混飯吃。

     混社會的遊民,油滑的縣吏,唯利是圖,狡猾透頂的官僚汪文言,為了在這醜惡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他的一生,都在虛僞、圓滑、欺騙中度過,他的每次選擇,都是為了利益,都是妥協的産物。

     但在這人生的最後時刻,他做出了最後的抉擇:面對黑暗,絕不妥協。

     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許顯純無計可施,所以他決定,用一種更不要臉的方式解決問題――僞造口供。

     在這個問題上,許顯純再次顯示了他的變态心理,他一邊拷打汪文言,一邊在他的眼前僞造證詞,意思很明白:我就在你的面前,僞造你的口供,你又能怎麼樣呢? 但當他洋洋得意地僞造供詞的時候,對面陰暗的角落裡,那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人發出了聲音。

     無畏的東林黨人汪文言,用盡他最後的力氣,向這個黑暗的世界,迸發出憤怒的控訴: “不要亂寫,就算我死了,也要與你對質!” 這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這句話告訴我們,追逐權位,利益至上的老油條汪文言,經曆幾十年官場沉浮、爾虞我詐之後,拒絕了誘惑,選擇了理想,并最終成為了一個正直無私的人。

     【血書】 許顯純怕了,他怕汪文言的詛咒,于是,他找到了一個解決方法:殺死汪文言。

     死後對質還在其次,如果讓他活着對質,下一步計劃将無法進行。

     天啟五年(1625)四月,汪文言被害于獄中,他始終沒有屈服。

     同月,魏忠賢的第二步計劃開始,楊漣、左光鬥、魏大中等東林黨人被逮捕,他們的罪名是受賄,而行賄者是已經處決的熊廷弼。

     受賄的證據自然是汪文言的那份所謂口供,在這份無恥的文書中,楊漣被認定受賄兩萬兩,左光鬥等人也人人有份。

     審訊開始了,作為最主要的對象,楊漣被首先提審。

     許顯純拿出了那份僞造的證詞,問: “熊廷弼是如何行賄的?” 楊漣答: “遼陽失陷前,我就曾上書彈劾此人,他戰敗後,我怎會幫他出獄?文書尚在可以對質。

    ” 許顯純無語。

     很明顯,許錦衣衛背地耍陰招有水平,當面胡扯還差點,既然無法在沉默中發言,隻能在沉默中變态: “用刑!” 下面是楊漣的反應: “用什麼刑?有死而已!” 許顯純想讓他死,但他必須找到死的理由。

     拷打如期進行,拷打規律是每五天一次,打到不能打為止,楊漣的下颌脫落,牙齒打掉,卻依舊無一字供詞。

     于是許顯純用上了鋼刷,幾次下來,楊漣體無完膚,史料有雲:“皮肉碎裂如絲”。

     然“罵不絕口”,死不低頭。

     在一次嚴酷的拷打後,楊漣回到監房,寫下了《告嶽武穆疏》。

     在這封文書中,楊漣沒有無助的報怨,也沒有憤怒的咒罵,他說: “此行定知不測,自受已是甘心。

    ” 他說: “漣一身一家其何足道,而國家大體大勢所傷實多。

    ” 昏暗的牢房中,慘無人道的迫害,無法形容的痛苦,死亡邊緣的掙紮,卻沒有仇恨,沒有憤懑。

     隻有坦然,從容,以天下為己任。

     在無數次的嘗試失敗後,許顯純終于認識到,要讓這個人低頭認罪,是絕不可能的。

     栽贓不管用的時候,暗殺就上場了。

     魏忠賢很清楚,楊漣是極為可怕的對手,是絕對不能放走的。

    無論如何,必須将他殺死,且不可走漏風聲。

     許顯純接到了指令,他信心十足地表示,楊漣将死在他的監獄裡,悄無聲息,他的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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