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毀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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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的正義路上,步行至天安門,隻需十分鐘,極具升值潛力。

     她家還有幾百個仆人伺候,皇宮随意出入,想住哪裡就住哪裡,想怎麼住就怎麼住。

     所謂客小姐,說破天也就是個保姆,如此得勢嚣張,實在很不對勁。

     一年之後,這位保姆幹出了一件更不對勁的事情。

     天啟二年(1622),明熹宗朱由校結婚了,皇帝嘛,娶個老婆很正常,誰也沒話說。

     可是客阿姨(三十五了)不高興了,突然跳了出來,說了一些不着邊際的話,用史籍《明季北略》的話說,是“客氏不悅”。

     皇帝結婚,保姆不悅,這是一個相當無厘頭的舉動。

    更無厘頭的是,朱由校同志非但沒有“不悅”,還親自跑到保姆家,說了半天好話,并當即表示,今後我臨幸的事情,就交給你負責了,你安排哪個妃子,我就上哪過夜,絕對服從指揮。

     這也太過分了,很多人都極其不滿,說你一個保姆,老是賴在宮裡,還敢插手後宮,某些膽大的大臣先後上疏,要求客氏出宮。

     這事說起來,确實不大光彩,皇帝大人迫于輿論壓力,就隻好同意了。

     但在客氏出宮當天,人剛出門,熹宗就立刻傳谕内閣,說了這樣一段話:今日出宮,午膳至晚未進,暮思至晚,痛心不已,着時進宮奉慰,外廷不得煩激。

     這段話的意思是客氏今天出宮,我中午飯到現在都沒吃,整天都在想念她,非常痛心。

    還是讓她回來安慰我吧,你們這些大臣不要再煩我了! 傻子都知道了,這兩個人之間,必定存在着一種十分特殊的關系。

     對此,後半生竭力揭批魏忠賢,猛挖其人性污點的劉若愚同志曾在著作中,說過這樣一句話: 〖倏出倏入,人多訝之,道路流傳,訛言不一,尚有非臣子之所忍言者。

    〗 這句話的意思是,經常進進出出,許多人都驚訝,也有很多謠言,那些謠言,做臣子的是不忍心提的。

     此言非同小可。

     所謂臣子不忍心提,那是瞎扯,不敢提倒是真的。

     朱由校的母親王才人死得很早,他爹當了幾十年太子,自己命都難保,這一代人的事都搞不定,哪有時間關心下一代。

    所以朱由校基本算是客氏養大的。

     十幾年朝夕相處,而且客氏又是“妖豔美貌,品行淫蕩”,要有點什麼瓜田李下,雞鳴狗盜,似乎也能理解。

     就年齡而言,客氏比朱由校大十八歲,按說不該引發猜想,可惜明代皇帝在這方面,是有前科的。

    比如成化年間的明憲宗同志,他的保姆萬貴妃,就比他大十九歲,後來還名正言順地搬被子住到一起。

    就年齡差距而言,客氏也技不如人,沒能打破萬保姆的記錄,如此看來,傳點绯聞,實在比較正常。

     當然,這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貓膩,誰都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寫,但可以肯定的是,皇帝陛下對于這位保姆,是十分器重的。

     客氏就是這麼個人物,皇帝捧,大臣讓,就連當時的東廠提督太監和内閣大臣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對年過半百的魏忠賢而言,這個女人,是他成功的唯一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于是,他下定決心,排除萬難,一定要争取這個人。

     而争取這個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讓她成為自己的老婆。

     你沒有看錯,我沒有寫錯,事實就是如此。

     雖然魏忠賢是個太監,但他是可以找老婆的。

     作為古代宮廷的傳統,太監找老婆,有着悠久的曆史,事實上,還有專用名詞——對食。

     對食,就是大家一起吃飯,但在宮裡,你要跟人對食,人家不一定肯。

     曆代宮廷裡,有很多宮女,平時不能出宮,且沒啥事幹,且不能嫁人,長夜漫漫寂寞難耐,閑着也是閑着,許多人就在宮中找對象,可是宮裡除皇帝外,又沒男人,找來找去,長得像男人的,隻有太監。

     沒辦法,就這麼着吧。

     雖說太監不算男人,但畢竟不是女人,反正有名無實,大家一起過日子,說說話,也就湊合了。

     這種現象,即所謂對食。

    自明朝開國以來,就是後宮裡的經典劇目,經常上演,一般皇帝也不怎麼管,但要遇到兇惡型的,還是相當危險。

    比如明成祖朱棣,據說被他看見,當頭就是一刀,眼睛都不眨。

     到明神宗這代,開始還管管,後來他都不上朝,自然就不管了。

     但魏忠賢要跟客氏“對食”,還有一個極大的障礙:客氏已經有對象了。

     其實對食,和談戀愛也差不多,也有第三者插足,路邊野花四處踩,尋死覓活等俗套劇情,但這一次,情況有點特殊。

     因為客氏的那位對食,恰好就是魏朝。

     之前我說過了,魏朝是魏忠賢的老朋友,還幫他介紹過工作,關系相當好,所謂“朋友妻,不可欺”,實在是個問題。

     但魏忠賢先生又一次用事實證明了他的無恥,面對朋友的老婆,二話不說,光膀子就上,毫無心理障礙。

     但人民群衆都知道,要找對象,那是要條件的,客氏就不用說了,皇帝的乳母,宮裡的紅人,不到四十,“妖豔美貌,品行淫蕩”,而魏朝是王安的下屬,任職乾清宮管事太監,還管兵仗局,是太監裡的成功人士,可謂門當戶對。

     相比而言,魏忠賢就寒摻多了,就一管倉庫的,靠山也倒了,要挖牆腳,希望相當渺茫。

     但魏忠賢沒有妄自菲薄,因為他有一個魏朝沒有的優點:膽兒大。

     作為曾經的賭徒,魏忠賢膽子相當大,相當敢賭。

    表現在客氏身上,就是敢花錢,明明沒多少錢,還敢拼命花,不但拍客氏馬屁,花言巧語,還經常給她送名貴時尚禮物,類似今天送法國化妝品,高級香水,相當有殺傷力。

     這還不算,他隔三差五請客氏吃飯。

    吃飯的檔次是“六十肴一席,費至五百金”。

    翻譯成白話就是,一桌六十個菜,要花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大約是人民币四萬多,就一頓飯,沒落太監魏忠賢的消費水平大抵如此。

     人窮不要緊,隻要膽子大,這就是魏忠賢公公的人生準則。

    其實這一招到今天,也還能用,比如你家不富裕,就六十萬,但你要敢拿這六十萬去買個戒指求婚,沒準真能蒙個把人回來。

     外加魏太監不識字,看上去傻乎乎的,老實得不行,實在是宮中女性的不二選擇,于是,在短短半年内,客氏就把老情人丢到腦後,接受了這位第三者。

     然而在另外一本史籍中,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幾年後,一個叫宋起鳳的人跟随父親到了京城。

    因為他家和宮裡太監關系不錯,所以經常進宮轉悠,在這裡他看到很多,也聽到了很多。

     幾十年後,他把自己當年的見聞寫成了一本書,取名《稗說》。

     所謂稗,就是野草。

    宋起鳳先生的意思是,他的這本書,是野路子,您看了愛信不信,就當圖個樂,他不在乎。

     但就史料價值而言,這本書是相當靠譜的。

    因為宋起鳳不是東林黨,不是閹黨,不存在立場問題,加上他在宮裡混的時間長,許多事是親身經曆,沒有必要胡說八道。

     這位公正的宋先生,在他的野草書裡,告訴我們這樣一句話: “魏雖腐餘,勢未盡,又挾房中術以媚,得客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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