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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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個起步價。

     應該說,現在還是有所進步的,逼急還能玩點陰招,比如說……更改戶口。

     不幸的是,明代的葉向高先生沒法玩這招,作為南卷的佼佼者,他有很多對手,其中的一個,叫做吳龍徴。

     這位吳先生,也是福建人,但他比其他對手厲害得多,因為他的後台叫沈一貫。

     按沈一貫的想法,這個人應該是第一,然後進入朝廷,成為他的幫手,可是葉向高的出現,卻打亂了沈一貫的部署。

     于是,沈一貫準備讓葉向高落榜,至少也不能讓他名列前茅。

     而且他認定,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他就是這次考試的主考官。

     但是很可惜,他沒有成功,因為一個更牛的人出面了。

     主考官固然大,可再大,也大不過首輔。

     葉向高雖然沒有關系,卻有實力。

    文章寫得實在太好,好到其他考官不服氣,把這事捅給了申時行,申大人一看,也高興得不行,把沈一貫叫過去,說這是個人才,必定錄取! 這回沈大人郁悶了,大老闆出面了,要不給葉向高飯碗,自己的飯碗也難保,但他終究是不服氣的,于是最終結果如下: 葉向高,錄取,名列二甲第十二名。

     這是一個出乎很多人意料的結果,因為若要整人,大可把葉向高同志打發到三甲,就此了事,不給狀元,卻又給個過得去的名次,實在讓人費解。

     告訴你,這裡面學問大了。

     葉向高黃了自己的算盤,自然是要教訓的。

    但問題是,這人是申時行保的,申首輔也是個老狐狸,如果要敷衍他,是沒有好果子吃的,所以這個面子不但要給,還要給足。

    而二甲十二名,是最恰當的安排。

     因為根據明代規定,一般說來,二甲十二名的成績,可以保證入選庶吉士,進入翰林院,但這個名次離狀元相當遠,也不會太風光,惡心下葉向高,的确是剛剛好。

     但不管怎麼說,葉向高還是順順當當地踏上了仕途。

    此後的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十五年後。

     萬曆二十六年(1598),就在這一年,葉向高的命運被徹底改變,因為他等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此時皇長子朱常洛已經出閣讀書,按照規定,應該配備講官,人選由禮部确定。

     衆所周知,雖說朱常洛不受待見,但按目前形勢,登基即位是遲早的事,隻要拉住這個靠山,自然不愁前程。

    所以消息一出,大家走關系拉親戚,隻求能混到這份差事。

     葉向高走不走後門我不敢說,運氣好是肯定的,因為決定人選的禮部侍郎郭正域,是他的老朋友。

     名單定了,報到了内閣,内閣壓住了,因為内閣裡有沈一貫。

     沈一貫是個比較一貫的人,十五年前那檔子事,他一直記在心裡,講官這事是張位負責,但沈大人看到葉向高的名字,便心急火燎跑去高聲大呼: “閩人豈可作講官?!” 這句話是有來由的,在明代,福建一向被視為不開化地帶,沈一貫拿地域問題說事,相當陰險。

     張位卻不買賬,他也不管你沈一貫和葉向高有什麼恩怨,這人我看上了,就要用! 于是,在沈一貫的磨牙聲中,葉向高正式上任。

     葉講官不負衆望,充分發揮主觀能動,在教書的同時,和太子建立了良好的私人關系。

     根據種種史料反映,葉先生應該是個相當靈活的人,我們有理由相信,在教書育人的同時,他還廣交了不少朋友,比如顧憲成,比如趙南星。

     老闆有了,朋友有了,地位也有了,萬事俱備,要登上拿最高的舞台,隻欠一陣東風。

     一年後,風來了,卻是暴風。

     萬曆二十七年(1601),首輔趙志臯回家了,雖然沒死,也沒退,但事情是不管了,張位也走了,内閣,隻剩下了沈一貫。

     缺了人就要補,于是葉向高的機會又來了。

     顧憲成是他的朋友,朱常洛是他的朋友,他所欠缺的,隻是一個位置。

     他被提名了,最終卻未能入閣,因為内閣,隻剩下了沈一貫。

     麻煩遠未結束,内閣首輔沈一貫大人終于可以報當年的一箭之仇了,不久後,葉向高被調出京城,到南京擔任禮部右侍郎。

     南京禮部主要工作,除了養老就是養老,這就是四十歲的葉向高的新崗位,在這裡,他還要呆很久。

     很久是多久?十年。

     這十年之中,朝廷裡很熱鬧,冊立太子、妖書案,搞得轟轟烈烈。

    而葉向高這邊,卻是太平無事。

     整整十年,無人理,無人問,甚至也無人罵、無人整。

     葉向高過得很太平,也過得很慘,慘就慘在連整他的人都沒有。

     對于一個政治家而言,最痛苦的懲罰不是免職、不是罷官,而是遺忘。

     葉向高,已經被徹底遺忘了。

     一個前程似錦的政治家,在政治生涯的黃金時刻,被冷漠地抛棄,對葉向高而言,這十年中的每一天,全都是痛苦的掙紮。

     但十餘年之後,他将感謝沈一貫給予他的痛苦經曆,要想在這個冷酷的地方生存下去,同黨是不夠的,後台也是不夠的,必須親身經曆殘酷的考驗和磨砺,才能在曆史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因為他并不是一個普通的首輔,在不久的未來,他将超越趙志臯、張位、甚至申時行、王錫爵。

    他的名字将比這些人更為響亮奪目。

     因為一個極為可怕的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他,将是唯一能與之抗衡的人。

    這個人,叫做魏忠賢。

     萬曆三十五年(1607),沈一貫終于走了,年底,葉向高終于來了。

     但沈一貫的一切,都留了下來,包括他的組織,他的勢力,以及他的仇恨。

     所以劉廷元、胡士相也好,瘋子張差也罷,甚至這件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根本就不要緊。

     梃擊,不過是一個傻子的愚蠢舉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情,能夠打倒什麼,得到什麼。

     東林黨的方針很明确,擁立朱常洛,并借梃擊案打擊對手,掌控政權。

     所以浙黨的方針是,平息梃擊案,了結此事。

     而王之寀,是一個找麻煩的人。

     這才是梃擊案件的真相。

     對了,還忘了一件事:雖然沒有迹象顯示王之寀和東林黨有直接聯系,但此後東林黨敵人列出的兩大名單(點将錄、朋黨錄)中,他都名列前茅。

     【再審】 王之寀并不簡單,事實上,是很不簡單。

     當他發現自己的上司胡士相有問題時,并沒有絲毫畏懼,因為他去找了另一個人——張問達。

     張問達,字德允,時任刑部右侍郎,署部事。

     所謂刑部右侍郎、署部事,換成今天的話說,就是刑部常務副部長。

    也就是說,他是胡士相的上司。

     張問達的派系并不清晰,但清晰的是,對于胡士相和稀泥的做法,他非常不滿。

    接到王之寀的報告後,他當即下令,由刑部七位官員會審張差。

     這是個有趣的組合,七人之中,既有胡士相,也有王之寀,可以聽取雙方意見,又不怕人搗鬼,而且七個人審訊,可以少數服從多數。

     想法沒錯,做法錯了。

    因為張問達遠遠低估了浙黨的實力。

     在七個主審官中,胡士相并不孤單,大體說來,七人之中,支持胡士相,有三個人,支持王之寀的,有兩個。

     于是,審訊出現了戲劇化的場景。

     張差恢複了理智,經曆了王之寀的突審和反複,現在的張差,已經不再是個瘋子,他看上去,十分平靜。

     主審官陸夢龍發問: “你為什麼認識路?” 這是個關鍵的問題,一個平民怎樣來到京城,又怎樣入宮,秘密就隐藏在答案背後。

     順便說明一下:陸夢龍,是王之寀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沒有等待,沒有反複,他們很快就聽到了這個關鍵的答案: “我是薊州人,如果沒有人指引,怎麼進得去?” 此言一出,事情已然無可隐瞞。

     再問: “誰指引你的?” 答: “龐老公,劉老公。

    ” 完了,完了。

     雖然張差沒有說出這兩個人的名字,但大家的人心中,都已經有了确切的答案。

     龐老公,叫做龐保,劉老公,叫做劉成。

     大家之所以知道答案,是因為這兩個人的身份很特殊——他們是鄭貴妃的貼身太監。

     陸夢龍呆住了,他知道答案,也曾經想過無數次,卻沒有想到,會如此輕易地得到。

     就在他驚愕的那一瞬間,張差又說出了更讓人吃驚的話: “我認識他們三年了,他們還給過我一個金壺,一個銀壺。

    ”(予我金銀壺各一) 陸夢龍這才明白,之前王之寀得到的口供也是假的,真相剛剛開始! 他立即厲聲追問道: “為什麼(要給你)?!” 回答幹淨利落,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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