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混戰

關燈
奏,必然會收拾掉自己。

     而如果皇長子登基,即使他知道密奏,也未必肯替自己出頭。

    因為長子登基,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犯不着感謝誰,到時,三王并封的黑鍋隻有他自己背。

     所以結論是:無論誰勝利,他都将失敗! 明知是賠本的生意,還要做的人,叫做傻子。

    王錫爵不是傻子,自然不做。

    萬曆二十一年二月,他專程拜見了萬曆,隻提出了一個要求:撤回三王并封。

     這下萬曆就不幹了,好不容易把你拉上船,現在你要洗手不幹,留下我一個人背黑鍋,怎麼夠意思? “你要收回此議,即無異于認錯,如果你認錯,我怎麼辦?我是皇帝,怎能被臣下挾持?” 話說得倒輕巧,可惜王大人不上當:你是皇帝,即使不認錯,大家也不能把你怎麼樣,我是大臣,再跟着淌混水,沒準祖墳都能讓人刨了。

     所以無論皇帝大人連哄帶蒙,王錫爵偏一口咬定——不幹了。

     死磨硬泡沒辦法,大臣不支持,内閣不支持,唯一的親信跑路,萬曆隻能收攤了。

     幾天後,他下達谕令: “三王都不必封了,再等兩三年,如果皇後再不生子,就冊立長子。

    ” 可是大臣們不依不饒,一點也不消停,接着起哄,因為大家都知道,皇帝陛下您多少年不去找皇後了,皇後怎麼生兒子,不想立就不想立,你裝什麼蒜? 萬曆又火了,先是辟謠,說今年已經見過皇後,夫妻關系不好,純屬謠傳,同時又下令内閣,對敢于胡說八道的人,一律嚴懲不怠。

     這下子王錫爵為難了,皇帝那裡他不敢再去湊熱鬧了,大臣他又得罪不起,想來想去,一聲歎息:我也辭職吧。

     說是這麼說,可是皇帝死都不放,因為經曆了幾次風波之後,他已然明白,在手下這群瘋子面前,一絲不挂十分危險,身前必須有個擋子彈的,才好平安過日子。

     于是王錫爵慘了,大臣轟他走,皇帝不讓走,夾在中間受氣,百般無奈之下,他決定拼一拼——找皇帝面談。

     可是皇帝大人雖然不上班,卻似乎很忙,王錫爵請示了好幾個月,始終不見回音。

    眼看要被唾沫淹死,王大人急眼了,死磨硬泡招數全用上,終于,萬曆二十一年(1593)十一月,他見到了萬曆。

     這是一次十分關鍵的會面,與會者隻有兩人,本來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出于某種動機(估計是想保留證據),事後王錫爵詳細地記下了他們的每一句話。

     等了大半年,王錫爵已經毫無耐心: “冊立一事始終未定,大臣們議論紛紛,煩擾皇上(包括他自己),希望陛下早日決斷,大臣自然無詞。

    ” 萬曆倒還想得開: “我的主意早就定了,反正早晚都一樣,人家說什麼不礙事。

    ” 不礙事?敢情挨罵的不是你。

     可這話又不能明說,于是王大人兜了圈子: “陛下的主意已定,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外人不知道内情,偏要大吵大嚷,我為皇上受此非議深感不忿,不知道您有什麼為難之處,要平白受這份閑氣?” 球踢過來了,但萬曆不愧為老運動員,一腳傳了回去: “這些我都知道,我隻擔心,如果皇後再生兒子,該怎麼辦?” 王錫爵氣蒙了,就為皇後生兒子的破事,搞了三王并封,鬧騰了足足半年,到現在還拿出來當借口,還真是不要臉,既然如此,就得罪了: “陛下,您這話幾年前說出來,還過得去,現在皇子都十三歲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從古至今即使百姓家的孩子,十三歲都去讀書了,何況還是皇子?!” 這已經是老子訓兒子的口氣了,但萬曆同志到底是久經考驗,毫不動怒,隻是淡淡地說: “我知道了。

    ” 王錫爵仍不甘心,繼續勸說萬曆,但無論他講啥,皇帝陛下卻好比橡皮糖,全無反應,等王大人說得口幹舌燥,氣喘籲籲,沒打招呼就走人了,隻留下王大人,癡癡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談話是完了,但這事沒完,王錫爵回家之後,實在是氣不過,一怒之下,又寫了一封膽大包天的奏疏。

     因為這封奏疏的中心意思隻有一個——威脅: “皇上,此次召對(即談話),雖是我君臣二人交談,但此事不久後,天下必然知曉,若毫無結果,将被天下人群起攻之,我即使粉身碎骨,全家死絕,也無濟于事!”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我和你談過話,别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如果沒給我一個結果,此事必将公之于天下,我完蛋了,你也得下水! 這是硬的,還有軟的: “臣進入朝廷三十餘年了,一向頗有名聲,現在為了此事,被天下人責難,實在是痛心疾首啊!” 王錫爵是真沒辦法了,可萬曆卻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地對着幹,當即寫了封回信,訓斥了王錫爵,并派人送到了内閣。

     按照常理,王大人看完信後,也隻能苦笑,因為他雖為人剛正,卻是個厚道人,從來不跟皇帝鬧,可這一次,是個例外。

     因為當太監送信到内閣的時候,内閣的張位恰好也在。

    這人就沒那麼老實了,是個喜歡惹事的家夥,王錫爵拆信的時候,他也湊過來看。

    看完後,王錫爵倒沒什麼,他反而激動了。

     這位仁兄二話不說,當即慫恿王錫爵,即刻上疏駁斥萬曆。

    有了張位的支持,王錫爵渾似喝了幾瓶二鍋頭,膽也壯了,針鋒相對,寫了封奏疏,把皇帝大人批駁得無地自容。

     王錫爵沒有想到,他的這一舉動,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為萬曆雖然頑固,卻很機靈。

    他之所以敢和群臣對着幹,無非是有内閣支持,現在王大人反水了,如果再鬧下去,恐怕事情就沒法收拾,于是他終于下聖旨:萬曆二十二年春,皇長子出閣讀書。

     勝利在意想不到的時候來臨了,王錫爵如釋重負,雖然沒有能夠冊立太子,但已出閣讀書。

    無論如何,對内對外,都可以交代了。

     申時行沒有辦成的事情,王錫爵辦成了,按說這也算是個政績工程,王大人的位置應該更穩才是,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因為明代的大臣很執着,直來直往,
0.0609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