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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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學習英語以來,我曾翻譯過不下兩篇英語文章,雖然字數較少(三百字左右),但回望短暫的翻譯生活,我認為這個詞是最為恰當的。

     這個詞語的靈感,主要來自于熊文燦先生。

    作為一個沒有兵力,沒有經驗的高級官員,他主要的武器,就是先找這裡,再找那裡,屬于純忽悠型。

     但值得誇獎的是,他的忽悠是很有效果的,在福建的時候,手下隻有幾個兵,對面有一群海盜,二話不說,先找到了鄭芝龍,死乞白賴地隔三差五去找人家(所以後來有的官員彈劾他,說他是求賊),請客送禮,反複招安,終于招來了鄭芝龍。

     雖然後來證明,鄭大人是不大可靠的,但在當時,是絕對夠用了,後來他借助鄭大人的力量,殺掉了不肯投降的海盜劉香,平定了海亂。

     這種空手道的生意,估計熊大人是做上瘾了,所以到中原上任的時候,他也玩了同一套把戲,先here招降了劉國能,再用劉國能,there招降了張獻忠,hereandthere,無本生意,非常高明。

     但這種生意有個問題,因為熊大人本人并無任何實力,隻要here不行,或者there不行,他就不行了。

     張獻忠就是個不行的人,按照他的習慣,投降的時候,就要想好幾時再造反,所以剛開始,他就不肯繳械,當然,這也有個說法,之所以不肯繳械,是因為他認為自己罪孽深重,要留着自己這幾杆槍,為朝廷效力。

     熊文燦倒是很高興,表揚了好幾次,後來他果真缺兵,去找張獻忠要幾千人幫忙,張獻忠又說還沒安頓好,先休整幾天。

     張獻忠住的地方,就在今天襄樊的谷城地區,他老人家在此,基本就是縣長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每天都要去縣城裡轉一圈,算是視察,他手下的兵也沒消停,每天都要刻苦操練。

     與此同時,張縣長也開始意識到,自己以前的行為是有錯誤的,比如,每次打仗的時候,都用蠻力,很少動腦子,且部隊文化太低,沒有讀過兵法。

    為了加強理論教育,保證将來再造反的時候,有相當的理論基礎,他找來了一個叫做潘獨鳌的秀才,給他當軍師。

     這位潘獨鳌到底何許人也,待查,估計是個吳用型的人物,應該是幾次舉人沒考上,又想幹點事,就開始全心全意地給張獻忠幹活,具體說就是教書,每天晚上,在張縣長的統一帶領下,大大小小的頭目們跑去聽課,課程有好幾門,比如孫子兵法等等。

    學習完後,張縣長還要大家寫出學習心得,結合實際(比如再次造反後,該怎麼打仗),分析讨論,學習氣氛非常濃烈。

     但他所幹過最猖狂的事,還是下面這件事。

     崇祯十二年(1639)年初的一天,谷城縣令阮之钿接到報告,說谷城來了個人,正在和張獻忠見面。

     阮縣令的職責是監視張獻忠,加上他還比較盡責,就派了個人去打探看看到底是誰來了,談了些什麼。

     沒過多久,那人就回來了,他說談了些什麼,就不太知道了,但來的那個人,他認出來了。

     誰? 李自成。

     阮知縣差點暈過去。

     按照常理,自從一年前被打垮後,李自成應該躲在山溝裡艱苦樸素,怎麼會出來呢?還這麼大搖大擺地見張獻忠。

     讓人難以想象,這個來訪者确實是李自成,他是來找張獻忠要援助的。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李自成就這麼在谷城呆了幾天,都沒人管,又大搖大擺地走了。

     其實不是沒人管,是沒法管。

     張獻忠之所以嚣張,是因為他手下還有幾萬人,而熊大人,我說過,他的主要能力,就是這裡、那裡的忽悠,要真拿刀收拾張縣長,就沒轍了。

     而且更麻煩的是,他還收了張獻忠的錢。

     在明末農民起義的許多頭領中,張頭領是個異類,異就異在他不太像綠林好漢,反而很像官僚。

     比如他在投降後,就馬上馬不停蹄地開始送禮,從熊文燦開始,每個月都要去孝敬幾趟,而且他還喜歡串門,聯絡感情,連遠在京城的諸位大人,他也沒忘了,經常派人去送點孝敬,所以每次有什麼事,他都知道得比較早。

     此外,張縣長還很講禮數,據某些史料講,他去見上級官員時,還行下跪禮,且非常周到,具有如此天賦,竟然幹了這個,實在選錯了行。

     古語有雲,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張縣長的心,似乎也差不多了,從上到下,都知道他要反,隻不過遲早而已,比如左良玉,曾多次上書,要求解決張獻忠,還有阮知縣,找熊文燦講了幾次,熊大人沒理他,結果氣得阮大人回家自盡了。

     總之,無論誰說張獻忠要反,熊文燦都表示,這是沒可能的,張獻忠絕不會反。

     對此,許多史料都奮筆疾書,說熊大人是白癡,是智商有問題。

     我覺得這麼說,是典型的人身攻擊,熊大人連忽悠都能玩,絕非白癡。

    他之所以始終不相信張獻忠會反,是因為他不能相信。

     我相信,此時此刻,熊文燦的腦海裡,經常出現這樣一番對話,對話的時間,是兩年前,熊大人剛剛接到調令,在以找死的覺悟準備赴任之前。

     對話的地點,是廬山。

    對話的人,是個和尚,叫做空隐。

     熊文燦找到空隐,似乎是想算卦,然而還沒等他說話,空隐和尚就先說了: “你錯了(公誤矣)!” 怎麼個錯法呢? “你估量估量,你有能搞定流賊的士兵嗎(自度所将兵足制賊死命乎)?” “不能。

    ” “有能夠指揮大局,獨當一面的将領嗎(有可屬大事、當一面、不煩指揮而定者乎)?” “沒有。

    ” 按照上下文的關系,下一句話應該是: 那你還幹個屁啊! 但空隐畢竟是文明人,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似乎也沒太委婉): “你兩樣都無,上面(指皇帝)又這麼器重你,一旦你搞不定,要殺頭的!” 熊文燦比較昏,等了半天,才想出一句話: “招撫可以嗎?” 然而空隐回答: “我料定你一定會招撫,但是請你記住,海賊不同流賊,你一定要慎重!” 這段對話雖然比較玄乎,但出自正統史料,并非雜談筆記,所以可信度相當高,空隐提到的所謂海賊,指的就是鄭芝龍,而流賊,就不用多說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熊大人你能招降海上的,卻未必能招降地上的,可問題是,熊大人隻有忽悠的能耐,就算海陸空一起來,他也隻能招撫。

    外加他還收了張獻忠的錢,無論如何,死撐都要撐下去。

     死撐的結果,就是撐死。

     張獻忠之所以投降,不過是避避風頭,現在風頭過去,趕巧清軍入侵,孫傳庭和洪承疇兩大巨頭都到了遼東,千載難逢,決不能錯過。

     于是,崇祯十二年(1639)五月,正當崇祯兄收拾清軍入侵殘局的時候,張獻忠再次反叛,攻占谷城。

     谷城縣令阮之钿真是好樣的,雖然他此前服毒自盡,沒有死成,又搶救過來了,但事到臨頭,很有點士大夫精神,張獻忠的軍隊攻入縣城,大家都跑了,他不跑,非但不跑,就坐在家裡等着,讓他投降,不降,殺身成仁。

     很明顯,張獻忠起兵,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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