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半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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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荒涼 鬧攘攘,人催起,五更天氣。

     正寒冬,風凜冽,霜拂征衣。

     更何人,效殷勤,寒溫彼此。

     随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馬聲嘶。

     似這般荒涼也,真個不如死! 五更已到,曲終,斷魂。

     多年後,史學家計六奇在他的書中記下了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但這一段,在後來的史學研究中,是有争議的,就史學研究而言,如此詭異的景象,實在不像曆史。

     但我相信,在那個夜晚,我們所知的一切是真實的。

     因為曆史除了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外,有時也喜歡開開玩笑,算算總賬。

     至于那位姓白的書生,據說是河間府的秀才,之前為圖嘴痛快,說了魏忠賢幾句壞話,被人告發前途盡墨,于是編曲一首,等候于此不計舊惡,幫其送終。

     但在那天夜裡,魏忠賢聽到的,不是這首曲子,而是他的一生。

    \\ 想當初,開夜宴,何等奢豪。

    想當初,勢頃朝,誰人不敬? 如今寂廖荒店裡,隻好醉村醪,如今勢去時衰也,零落如飄草。

     魏忠賢是不相信天道的。

    當無賴時,他強迫母親改嫁,賣掉女兒,當太監時,他搶奪朋友的情人,出賣自己的恩人。

     九千九百歲時,他泯滅一切人性,把鐵釘釘入楊漣的腦門,把東林黨趕盡殺絕。

     他沒有信仰,沒有畏懼,沒有顧忌。

    、 然而天道是存在的,四十年後,他把魏忠賢送到了阜城縣的這所破屋裡。

     這裡距離魏公公的老家肅甯,隻有幾十裡。

    四十年前,他經過這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現在,他回來了,即将失去所有的一切。

     我認為,這是一種别開生面的折騰,因為得到後再失去,遠比一無所有要痛苦得多。

     魏公公費盡心力,在成功的路上一路狂奔,最終卻發現,是他娘的折返跑。

     似這般荒涼也,真個不如死! 真個不如死啊! 那就死了吧。

     魏忠賢找到了布帶,搭在了房梁上,伸進自己的脖子,離開了這個世界。

     天道有常,或因人勢而遲,然終不誤。

     落水狗 第二天早上,魏忠賢的心腹李朝欽醒來,發現魏忠賢已死,絕望之中,自缢而亡。

     在魏忠賢的一千多陪同人員,幾千朝廷死黨裡,他是唯一陪死的人。

     得知魏忠賢的死訊後,一千多名護衛馬上行動起來,瓜分了魏公公的财産,四散奔逃而去。

     魏公公死了,但這場大戲才剛剛開始。

     别看今天鬧得歡,當心将來拉清單 ――小兵張噶 清單上的第一個人,自然是客氏。

     雖然她已經離宮,但崇祯下令,把她又拎了進來。

     進來後先審,但客氏為人極其陰毒,且以耍潑聞名,問什麼都罵回去。

     于是換人,換了個太監審,而且和魏忠賢有仇(估計是專門找來的),由于不算男人,也就談不上不打女人,加上沒文化,不會吵架,二話不說就往死裡猛打。

     客氏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軟貨,一打就服,害死後妃,讓皇後流産,找孕婦入宮冒充皇子,出主意害人等等,統統交代,隻求别打。

     但那位太監似乎心理有點問題,坦白交代還打,直到奄奄一息才罷休。

     口供報上來,崇祯十分震驚,下令将客氏送往浣衣局做苦工。

     當然了,這隻是個說法,客氏剛進浣衣局,還沒分配工作,就被亂棍打死,跟那位被她關入冷宮,活活渴死的後妃相比,這種死法沒準還算痛快點。

     客氏死後,她的兒子被處斬,全家被發配。

     按身份排,下一個應該是崔呈秀。

     但是這位兄弟實在太過自覺,自覺到死得比魏公公還要早。

     得知魏忠賢走人的消息後,崔呈秀下令,準備一桌酒菜,開飯。

     吃飯的方式很特别,和韋小寶一樣,他把自己大小老婆都拉出來,搞了個聚餐,還擺上了多年來四處搜刮的古玩财寶。

     然後一邊吃,一邊拿起他的瓶瓶罐罐(古董),砸。

     吃一口,砸一個,吃完,砸完,就開始哭。

     哭好,就上吊。

     按日期推算,這一天,魏忠賢正在前往阜城縣的路上。

     兄弟先走一步。

     消息傳到京城,崇祯非常氣憤,老子沒讓你死,你就敢死? 随即批示: “雖死尚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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