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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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那頂棉帽歪戴在頭上,氈絨護耳耷拉在耳朵上。

    他的褲腿上沾滿肮髒的泥漬,應該是騎車時濺上去的雪泥。

     “看你累成狗熊了,還沒有吃午飯嗎?”王守道嘴裡叼着煙卷說。

     “嗯,我還沒吃午飯,肚子餓得咕咕叫。

    我本想在縣城東關塔旁邊買個燒餅吃,伸手一掏口袋,發現口袋沒剩下一分錢,就餓着肚子回來了。

    ”二傻笑着說。

     “你準是餓壞了,趕緊回家吃飯去。

    ”王守道的笑臉轉向我們這群孩子說,“孩子們,我教你們幾句順口溜,你們跟着我學!” “好呀!”我們一群孩子齊聲喊道。

     王守道噙着煙卷低頭沉吟片刻,擡起交織着笑紋的臉龐說:“孩子們,跟着我喊——活雷鋒,戴棉帽。

    趙德斌,心腸好。

    幫助人,真驕傲!” 我們追着二傻嬉笑,敞開嗓門喊着順口溜。

     傍晚時陰雲消散,天邊呈露一片亮光,預兆着明日天晴。

    烏鴉在樹枝上嘎嘎叫着。

    寒風在街巷吹來吹去,像是野獸在村子奔跑呼号。

     一輛拖拉機挂着車鬥載着五六個人駛進蘆灣,開拖拉機的男人向一戶村民打聽說:“老鄉,這裡可是蘆灣村麼?趙德斌家可住在這裡?” “嗯,你們是不是在電視上看了尋親啟事來找他的?” “是啊。

    ” “嗯,我帶你們去他家。

    我們都管他叫二傻。

    ” “好的,謝謝老鄉!” “走,跟着我向前走,再往左拐就到!” 原來流浪女的名字叫張秀娟,家在尉氏縣城南部蔡莊鎮的一個村莊。

    她十二歲時突患一場高燒,高燒退去後就變得頭腦不清、瘋瘋傻傻。

    醫生說她患了神經病,好轉的可能性極小。

    兩天前她的家人去親戚家參加一場婚禮留她一個人在家,回到家發現她沒有蹤影。

    家人東找西找,急得團團轉,誰知道她竟然徒步七八十裡路來到蘆灣! 秀娟坐在火盆前烤火,看到家人進屋擡頭瞧瞧,似乎眼前站着的是陌生人。

    她繼續低着頭烤火。

     她的父母見她梳洗得幹幹淨淨,沒有挨凍受餓,對二傻與趙奶奶千恩萬謝。

     “德斌,謝謝你。

    你真是個大好人。

    ”秀娟的父親說着從口袋掏出一沓鈔票放在桌子上說,“這是我們的一點兒心意,這錢你要收下。

    你到電視台做尋親啟事,應該花了不少錢。

    這錢你收着!” 二傻拒不接收,說:“這錢我是不能要的,這是我應該做的。

    ” 經過幾次推讓,秀娟的父親隻好把鈔票塞回自己的口袋。

     秀娟的母親摟着女兒,紅着眼睛說道:“我的傻閨女,我還以為你走丢了。

    咱們回家吧!” “這裡不就是我的家嗎?”秀娟竟然開口說話了。

     “傻孩子,這裡不是你的家,離咱們家還很遠。

    咱們家在縣城南,這裡在縣城北。

    ” “我隻想呆在這裡,不想走了。

    ”秀娟語氣堅定。

     “傻閨女,那不行,跟我們走吧。

    ” 秀娟死活不肯走,最後她的家人将她五花大綁擡到拖拉機的車鬥内。

    她掙紮着身子高喊:“我不想走,我不想走啦!”她的家人死死摁着她的身體。

     “大叔,二傻現在還是光棍兒,讓你女兒嫁給他,那該多好啊。

    ”薛大攀向秀娟的父親笑着說。

     “唉,再等等吧,我們一家人需要商量。

    ”秀娟的父親臉上露出苦笑,轉身向二傻與趙奶奶道别,又打量二傻一番,然後開着拖拉機走了。

     我們站在街口目送他們遠去。

    拖拉機行駛很遠,仍然能夠聽到秀娟高喊着:“我不想走,不想走啦!” 天色越來越暗,蒼茫的暮色漸漸覆蓋整個村莊。

    村莊裡亮起一盞盞燈光,驅散一方黑暗,像是夜晚綻放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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