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射天狼 第九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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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

    夏大人前來,下官有失遠迎,讓夏大人久候,還請莫要見怪。

    ” 那人眼珠轉轉,哈哈大笑,頗為爽朗的樣子道:“希文兄說笑了。

    如今你還自稱下官,真的是羞臊本官了。

    ”此人正是夏竦,真宗在時,就是朝中重臣,曾入兩府為相。

    在西北時,夏竦本任陝西安撫使,總領西北事務。

    範仲淹、韓琦雖諾大的名聲,還是此人的副手。

    無他,資格不如夏竦了。

     夏竦好色貪财,擅長權利角力,當年本不想去西北苦寒之地,但聖上有令,不得不從。

    夏竦到了西北後,尋歡作樂依舊,除了伊始懸賞五百萬貫要元昊的腦袋,反被元昊兩貫錢反諷後,再無其他作為。

     不過夏竦在西北倒有個好處,就是任憑範仲淹、韓琦做事,他是絕不插手。

     如此一來,宋軍雖兩次敗給夏軍,但西北在範仲淹的打理下,邊防日緊,漸有起色,讓夏人無懈可擊。

    夏國求和,也逢邊陲調換邊将之際,夏竦當下早範仲淹一步返回京城。

     這幾年來,西北若論功勞,當屬範仲淹最高。

    因此趙祯銳意改革,有意讓範仲淹擔綱兩府,這已不是秘密。

    夏竦雖知在西北是範仲淹的上司,但回京後,說不定誰在上面,因此屈尊纡貴,竟主動來找範仲淹。

    他稱呼範仲淹的字,本示意親密無間,見範仲淹一口一個大人、下官的,隻好先自稱本官。

     二人落座後,夏竦眼珠一轉,見書房四壁清寒,隻有兩椅一桌一琴,故作歎氣道:“都說範公公而忘私,國而忘家,今日一見清貧如此,真的名不虛傳。

    對了,本官最近家中才招了幾個歌姬,吵鬧的心煩,範公若不嫌疑,不如轉贈于你,不知範公意下如何?”說罷撫須微笑。

     範仲淹心道,夏竦是來探聽變法風聲的,這人滿肚子心思,倒也不好打發。

    微笑道:“下官清貧慣了,有人服侍反倒不舒服,夏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領了。

    ”話題一轉,範仲淹道:“夏大人深夜前來,想必不止來查看下官書房那麼簡單吧?” 夏竦哈哈一笑,心想範仲淹極為聰明,和聰明人繞圈子,那無疑是愚蠢的事情。

    他從西北回轉,逢變法之際,範仲淹認為變法是利國利民之事,在夏竦眼中,這變法卻是撈取名聲的大好機會。

    他從西北回轉,自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當然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但變法誰來擔綱,隻有天子和範仲淹說的算。

    今日趙祯宣範仲淹入宮,夏竦猜想肯定是選拔變法人才,這才深夜過來探尋。

     心思飛轉間,夏竦含笑道:“範公,實不相瞞,本官知天子銳意變法,請範公領銜,很想為變法出力獻策。

    聽聞明日廟堂之上就要變革,範公和天子最近,不知可知道天子如何發落本官嗎?” 範仲淹見夏竦神色緊張,微微一笑道:“夏大人要為變法出力,真是天下幸事。

    實不相瞞,天子如何定奪,下官并不知情……”見夏竦滿是失望之意,範仲淹暗想,“正逢變法之際,不宜内讧,反正結論早有,提前通知夏竦也無妨。

    此人雖狡詐貪名,但若讓他擁護變法,總是好事。

    ” 一念及此,範仲淹道:“今日天子曾說,夏大人統領西北多年,勞苦功高,似乎可擔當樞密使一職。

    ” 夏竦又驚又喜,霍然站起道:“此事當真?”見範仲淹微笑望來,夏竦察覺有些失态,緩緩坐下來,哈哈笑道:“不想回轉京城中,還能和範公再度攜手,實乃生平快意之事。

    ”他雖竭力收斂,但仍難掩得意的神色。

     夏竦知道範仲淹言不輕發,範仲淹口氣雖不确定,但既然這般提及,那樞密使一位非他夏竦莫屬了。

     大宋中書省和樞密院分持文武兩柄,号稱兩府。

    樞密使是樞密院最高長官,掌軍機大權,雖說大宋重文輕武,但擔當樞密使一位也可說是在朝廷中僅在天子之下,和宰相并列。

    夏竦吃了顆定心丸,對範仲淹好感大增,暗想範仲淹浮沉多年,但近年來很會行事,就算和死對頭呂夷簡都能和睦相處,日後變法如成,此人必定聲名遠揚,眼下當要極力拉攏。

     夏竦又和範仲淹寒暄兩句,這才滿意的告辭離去。

     範仲淹坐在孤燈之下,沉吟片刻,這才又翻開桌面的文案,磨墨提筆,再次完善《條陳十事》的内容。

     清晨時分,範仲淹這才小憩片刻,等雄雞才唱,已霍然而醒。

    他雖看淡官場沉浮,但這次變法,事關天下,心中振奮中,又難免夾雜惶惑之意。

     踱了幾個來回,範仲淹終于坐在琴旁,手按琴弦,彈了一首履霜曲。

     天微明,窗外曉霧凝露,那幽幽的曲子帶分清冷、帶着憂愁的回蕩不休。

     一曲終了,範仲淹輕歎一聲,心中想到,“我喜彈琴、好詩詞,但此生少做詩詞,隻彈履霜,實在不想因此耽擱行事之心。

    履霜曲本周宣王重臣尹吉甫長子伯奇所作,伯奇本孝子,無罪,為後母所讒,被父所逐。

    編水荷衣之,采蘋花食之,一日清晨履霜,伯奇傷無罪被逐,自作履霜曲以述情懷,之後投河自盡。

    我範仲淹無罪被逐的次數豈比伯奇少了?這次變法,主要針對廟堂屍位素餐之人所變,得罪的人必多,今日之後,讒言隻怕更勝從前,我雖對狄青說什麼‘但求俯仰無愧,何懼成敗評說?’但心中一直憂心,非憂自身榮辱得失,而怕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百姓更苦,江山飄搖。

    隻盼我這次變通行事,能使變法得行,範某此生無怨。

    ” 見時辰已到,範仲淹振衣而起,洗漱完畢,整理衣冠,舉步出府入宮。

     等到了文德殿前,早有不少文武百官候在偏殿,議論紛紛。

    不少人都是含笑招呼,有的尚還猶豫。

    這時聽宮人唱喏道:“呂相到。

    ” 群臣微靜,本來想要和範仲淹打招呼的人都有退縮。

     呂夷簡、範仲淹恩怨糾葛多年,雖說近年來,範仲淹是得呂夷簡推薦,這才前往西北,但呂相究竟對範仲淹的變法是何打算,很多人還抱觀望态度。

     呂夷簡把持朝政多年,如今已三入兩府執政,極有根基,不少人雖想巴結範仲淹,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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