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射天狼 第六章 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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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行禮退出大殿,見殿外不遠處站着一人,神色紅潤,短須根根如針,正含笑望着他,狄青見到那人,又驚又喜,急走兩步道:“王神醫,怎麼是你?” 狄青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站在殿外的那人竟是京中神醫王惟一! 自從京中一别,狄青已和王惟一多年不見。

    本以為王惟一還在汴梁大内,哪裡會想到他跑到了苦寒的藏邊。

     王惟一怎麼會到青唐城?又如何能入吐蕃王宮呢? 王惟一似乎看出狄青的疑惑,含笑道:“我帶你去見富大人,我們邊走邊談。

    ” 狄青見王惟一很是輕松的樣子,也放松下來,跟随王惟一離去。

     所有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反倒讓狄青心中有種不安。

    可他究竟不安什麼,一時間也難以想個明白。

     唃厮啰還是坐在高台上,望着狄青離去,若有沉思的樣子。

    一人從偏殿轉出來,說道:“贊普,你真的相信狄青是無心之過?你真的就想這樣的放過狄青?” 那人容顔蒼老,聲音嘶啞低沉中帶着神秘的力量,正是唃厮啰手下的第一神僧——善無畏! 善無畏顯然早在偏殿,聽到了唃厮啰和狄青之間的對話。

     唃厮啰道:“狄青性情中人犯無心之過,顯而易見。

    當初我在酒樓之時,曾聽他向段思廉詢問承天祭一事,很顯然,狄青對承天祭一無所知,既然如此,他上祭台隻是為救人,并非存心搗亂。

    飛鷹當初不過是栽贓嫁禍,我們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 善無畏神色肅然,略有不滿道:“但承天祭神聖不可侵犯,狄青就算無心,也要受罰!” 唃厮啰輕聲道:“你難道忘記了,我們将他關在密室中,就是在懲罰他?他能逃離密室,就說明佛祖認為他命不該絕,饒了他的過錯。

    ” 善無畏雙手結印,語調幽沉道:“佛子,你雖将狄青關在絕境。

    但你早知道,飛鷹會返回來,是不是?因此你根本對承天寺不加防備,顯然就是想借飛鷹救出狄青,這樣一來,你日後對旁人也能有個交代?” 唃厮啰臉上迷霧終于散盡,露出那平凡的一張臉。

    若說方才他讓人看不清表情,此刻的他,平靜若水,更是讓人琢磨不透心意。

     “你隻說對了一半。

    飛鷹肯定會回轉,他要救的是飛雪,而不是狄青!這世上活着的人,隻有三個人知道香巴拉真正的秘密,那就是我、元昊和飛雪!我和飛雪總算還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憑這點,我就不想她就那麼死去。

    飛鷹不能從我和元昊口中得知一切,當然要利用飛雪破解香巴拉之謎,因此會回來救飛雪,而飛雪必定會順便救出狄青。

    我困狄青在密室,并非是想對誰交代!我想讓你們知道,狄青死裡逃生,仍能不顧性命,回轉青唐城找我化解矛盾,隻憑這點,狄青就是個值得我們信任的人。

    再說元昊勢強,要保藏人平安,就要和宋朝和睦相處維系均衡之勢,既然如此,我們更需要狄青來維系和宋廷的關系。

    ” 善無畏沉默下來,一雙手緩緩的扭動變幻,臉上蒼老之意更濃。

     不知許久,殿外有兵士匆匆忙趕來,說道:“啟禀贊普,段思廉求見。

    ” 唃厮啰搖搖頭道:“不見。

    ” 那人微怔,但聽佛子之令,正要退下,善無畏已道:“等等。

    ”扭頭望向唃厮啰道:“贊普,段思廉是大理皇族,既然真心請見,贊普何必拒人千裡呢?” 唃厮啰淡淡問,“你可知道他要見我有什麼用意呢?” 善無畏神色錯愕,沉吟半晌才道:“他既然迫切想見佛子,想必是有求于佛子。

    如今大理國是段素興當權,此人荒淫無道,本是段思良一脈,而段思廉是段思平的後人。

    當年段思良弟篡侄位,逼段思平後人退位為僧,但段思良在大理有着極高的威信,聽說他的後人段思廉在大理頗得百姓擁護,是以引發段素興的猜忌。

    段思廉前來青唐,一方面是觀禮,一方面多半也想請佛子出手相助他驅逐大理王段素興,重奪帝位。

    佛子若真的能幫段思廉重掌皇權,能和大理聯手,豈不好處多多?” 唃厮啰靜靜聽完,哂然一笑,搖搖頭道:“我倒不能苟同。

    大理素來與世無争,才能保今日安甯。

    段思廉雖有野心取代段素興,但絕沒有野心一統天下。

    他大理内事,自有大理人解決,大理國遠在邊陲之地,我等冒然扶助段思廉,事敗徒惹非議,事成得不償失。

    一些錢财身外之物,要之何用?段素興荒淫無道,自有大理人去收拾,我不想參與其中,因此不見段思廉。

    想段思廉若真聰明,也不會再來相求了。

    ” 善無畏問道:“難道說佛子把對抗元昊的希望,全部放在大宋的身上?” 唃厮啰笑笑,感慨道:“以勢交者,勢傾則絕。

    以利交者,利窮則散!唯有以真心相處,方是永久之道。

    元昊擊不敗我,故施展懷柔手段,幾次要和我們聯手并吞大宋。

    但以勢稱雄,終究勢敗一日,因此我根本不會和他聯手,隻要靜待他失勢就好。

    大宋目光短淺,以利交人,無論對契丹還是夏國,均想以利求和,殊不知貪欲無窮。

    大宋文臣安逸驕奢太久,隻圖享樂,缺乏進取之心,遲早會因利而和,因利而辱!我本對和宋結盟已沒多少希望,但這次再次和宋廷示好,隻為一個狄青。

    但狄青能否左右趙祯的主意,趙祯能否有決心對抗沉疴多年的傲慢與成見,均是在未知之數。

    我為求藏人平安多福,隻要斡旋其中即可,倒也不用大動幹戈,若能真如狄青所言,攻取沙州,完成我的一個心願,實為上上之策。

    但我隻怕……宋天子優柔寡斷,這次聯盟,終究還如鏡花水月罷了。

    ” 說罷幽幽一歎,望向殿外。

     不知何時,烏雲已上,掩住了蔚藍的天。

    殿外有雪落,洋洋灑灑,原來,冬早至,萬物蟄伏。

     雪在飄,點綴蒼松青青。

    狄青跟随王惟一在宮中行走,見王惟一對宮中路徑頗熟,不由大是奇怪。

     王惟一前頭帶路,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不過先見了富弼再說吧。

    富弼這幾天憂心忡忡,頭發都白了不少呢。

    ”說罷嘴角露出絲微笑。

     狄青壓住了困惑,跟王惟一到了一間樓閣前。

    閣中廳堂上,正坐着一人,面容忠厚,呆望眼前的茶杯,眉頭緊鎖。

    聽有腳步聲傳來,擡頭望過來,見是狄青,愁眉盡展,起身迎過來道:“狄青,究竟怎麼回事?” 那人正是富弼。

     狄青見富弼絕非階下囚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唃厮啰的處理方法,也問,“富大人你受苦了。

    ” 富弼苦笑道:“我沒什麼苦。

    隻是你出去那晚後,突然有兵士前來,說你擾了承天祭,贊普讓我入宮。

    我不能反抗,跟随兵士入宮後,贊普見我一面,說讓我不必着急,隻要你回來,一切無事。

    我無處走動,和談的事情也無從說起,幸好王神醫在此,安慰我說不會有事。

    ” 狄青見富弼很多事情并不知情,遂将發生的事情删繁就簡的說了一遍。

     富弼聽狄青這些日子頗有曲折,時而皺眉,時而沉思,等狄青将唃厮啰處理意見說過,富弼振奮中又有些奇怪,不想事情竟這般解決。

    不過這樣來說,他總算不辱使命,長籲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等候聖上那面的旨意好了。

    ” 狄青等安撫富弼後,又請王惟一幫忙傳話給韓笑等人,說一切順利。

    等傳令後,這才拉着王惟一到了僻靜的地方,不等開口,王惟一已問道:“我托郭遵給你帶的那封信,你究竟收到沒有?” 狄青微愕,轉瞬想到了什麼,失聲道:“要尋香巴拉,必尋疊瑪!原來那封信是你給我的?” 王惟一奇怪道:“是呀,當然是我給你的信,郭遵沒有說嗎?” 狄青心中微酸,回憶往事,黯然道:“當初軍情緊急,郭大哥隻托人把信交給我了,但沒有多加解釋。

    想必他等戰後再和我詳說,沒有想到……” 王惟一歎口氣道:“将軍難免陣前亡,郭遵雖死,但讓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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