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家奴肖像畫廊續篇——柯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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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吧。

    ” “這才象話。

    再過三個月,我們要到莫斯科去過冬,我準備把你帶在身邊。

    要是你讨了老婆,就得讓你留下來,可是住在莫斯科,沒有你,就象沒有了左右手,會把我自己累死。

    你想想看,天理良心,是不是這樣?” 刹那間,柯隆的嘴唇上掠過一抹淡淡的微笑,母親的“沒有你,就象沒有了左右手”這句話顯然使他得到了滿足。

    但是不大一會兒,他的臉又繃得象一張蜘蛛網,從他嘴裡吐出那句慣常的、令人捉摸不定的回答: “當然……” “好了,下去吧!丢掉這個怪念頭,别再胡思亂想。

    ” 柯隆娶親的意向到此結束。

    但是在我們上莫斯科的行裝還沒打點好的時候,女仆室裡出了一件大事,使大家對“糊塗蟲”另眼相看。

    卡秋什卡忽然有孕了,盤查結果,原來卡秋什卡的犯罪行為的同謀者竟是……柯隆! 母親簡直氣得呼天喊地。

     柯隆從二十歲起在我們家當差(母親嫁到我家時,他就是家奴),天天幹着同樣的奴仆工作,無論是内心世界,還是外表儀容,都沒有改變。

    甚至他的黑發也沒有一根變白,一绺濃發卷兒,象年輕小夥子那樣,貼在頭上,鬓發朝眼角方向杭。

    這經久不變的年輕人似的外貌使大家對他的态度非常随便。

    歲月如流,幾十年過去了,可是柯隆仍然是原來那個柯隆,人們還是象往日他二十歲的時候一樣,滿不在乎地管他叫柯尼卡或者柯尼雅什卡①。

    誰也沒有想到,他象别人一樣,也在一天天衰老,也許,他已經不能勝任奴仆的奔忙了…… ①均系柯隆的小名。

     這其間,周圍的一切都衰老了、腐朽了。

    老仆人一天天少下去;有的被送到了墳場,有的躺在炕上等候死神的降臨。

    村長費陀特死了,車夫阿連皮死了,女管家阿庫麗娜得到主人的恩準,回到後沼鎮後也死了;不久以前還在主人驅使下東奔西跑的小丫頭們也成了殘花敗絮的老姑娘…… 父親活到了很大的年紀,也終于去世了。

    他死後不久,家奴中傳開了下一個該輪到誰的流言…… 母親開始變得憂郁起來。

    她也快六十了,她感到權柄已從她日益衰弱無力的手中滑掉。

    有時,她料到人們在欺騙她,并且意識到自己再也無力對付那些心懷貳志的奴隸們的詭計。

    而最使她惶惶不安的,自然是外面的一種傳說:農奴制已經取得了它能取得的一切,必然的結局一天天逼近…… “大概是人們無事生非,胡說八道吧!以前他們也瞎扯過一陣,現在仍然是瞎扯淡!”她寬慰着自己,可是就在這同時,内心深處的聲音卻提示她,這一次的瞎扯淡倒很象是真有其事。

     她無法平息這内心深處的聲音,漫無目的地在空洞的房間裡徘徊着,眺望着教堂:在教堂的濃影下,散布着一片鄉村墓地,往事一一湧上心頭。

    丈夫長眠在地下,孩子們天各一方,老奴仆死亡殆盡,新奴仆她看不順眼……是否到了她該為别人騰出一片幹淨土地的時候呢?…… 突然,柯隆向她迎面走來,報告她開飯了。

    他仍然象很久很久以前那樣精神矍铄,仍然有闆有眼地幹着仆役份内的差事…… “他大概也有七十了吧,”母親腦子裡閃過這樣的念頭,“可是你瞧他還是那個老樣兒!” 然而死神并沒有放過他。

    不過,他死得非常偶然。

    一天,他下樓時滑了一跤,折斷了腿骨。

    接骨醫生是個蹩腳郎中,手術又做得馬虎,結果生了骨瘍。

    柯隆躺倒了。

     這創傷必定疼痛難當,因為人們隻是在這時才察覺柯隆也有感覺能力,知道疼痛。

     一天,仆人禀告母親,柯隆不行了。

    母親急忙跑到他的小房裡,他伸着胳膊躺在當床鋪用的地氈上,母親俯身下去問道: “怎麼樣,柯隆?難受嗎?” “當然……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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