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姐姐的求婚者——斯特利任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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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後話,我不想去推測它,夫人。

    但是,如果我結了婚,退了職,……弄幾匹馬并不費事,夫人,找個妻子就難多了。

    有的姑娘,表面看看挺不錯,仔細挑挑,這兒那兒,淨是毛病。

    ” 母親聽了這話,非常驚惶,斜眼瞟了瞟姐姐。

     “因為妻子,容我報告您,應當在各方面……挑不出毛病……”斯特利任雷接着說。

     “哎喲喲,費朵爾-普拉托尼奇!” “對不起。

    恕我放肆,夫人。

    ” 求婚人一面談話,一面自斟自飲,長頸玻璃瓶裡的糖酒已經露底了。

    他的鼻子上挂着一大滴汗水,整個額角上布滿了汗珠。

    此外,他還不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方格布手帕來擦濕潤的淚眼。

     母親厭煩地望着酒瓶,心裡對自己說:“剛給他斟了滿滿一杯,他差不多一下子全灌下去了!”她趁斯特利任雷轉過臉去的機會,連忙把酒瓶挪得離他遠一些。

    求婚人察覺了她的花招,但是為了讨母親的高興,這次就沒再去拿酒瓶。

     “我想問問您,小姐,”他轉身對姐姐說,“我看見大廳裡有一架鋼琴,容我問一聲,您會彈嗎?” “嗯,會” “她在跟菲爾德①學鋼琴。

    這位菲爾德收費太貴,一個金币教一小時,不過……您愛欣賞音樂嗎?” ①菲爾德是當時一位著名的作曲家兼鋼琴家,原籍英國;長期僑居莫斯科。

    晚年,他隻在自己家中授課,而且總是穿着長袍出來接待男女學生——作者 “不敢當!我愛聽聽好玩兒!” “娜齊卡!給我們彈幾支變奏曲吧……《你别給我縫衣服,好媽媽》……記得吧!” 姐姐站起來,在場的人跟着她向大廳走去。

    彈了“主調”,接着是通常的亂哄哄的變奏曲。

    斯特利任雷随着琴聲輕輕哼着。

     “恭喜您:令媛彈得很快①!”他稱贊說,“最主要的是自己的,俄羅斯的東西……。

    當然,男人彈起來更快,因為他們的手指頭長!” ①斯特利任雷不懂音樂,認為彈得快就是好。

     曲終時,姐姐彈出一串顫音。

     “喏,喏,喏!正是這個!”求婚人驚呼着,走到演奏者身邊,向她祝賀:“請允許我吻您的小手兒!” 姐姐用疑問的眼光望着母親。

     “役關系,給他吧!”母親同意道。

     “請允許我請求您再彈一支……我們民族的曲子……” 姐姐重新坐下,彈着題為《哥薩克縱馬多瑙河南岸》的變奏曲。

     斯特利任雷顯得非常快活,雖然我們無法确定,是音樂還是客房裡傳來的擺餐具的響聲,使他這麼高興。

     時鐘敲了十點。

    不是請吃晚飯,而是吃夜宵。

     魚子、鲑魚、火腿是現買的;蘑菇、香茵是自己鄉下出産的。

     “請随便用點,費朵爾-普拉托尼奇!喝點酒!”母親邀請道。

     “恕我放肆,夫人。

    ” 求婚人走近有白酒的食盒,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終于一連喝了三杯,邊飲邊說: “第一杯——燒人,第二杯——痛快,第三杯——舒服。

    為了幫助消化,夫人。

    祝諸位健康,先生們!小姐!”他轉向姐姐,“勞駕!請用您美麗的小手兒給我來一塊面包夾魚子!” “沒什麼,如果這能使費朵爾-普拉托尼奇感到滿意……”母親允許了。

     斯特利任雷一眨眼吞下魚子面包,又要去拿酒。

     “還不夠嗎?”母親采取了先發制人的辦法。

     “對不起,恕我放肆,夫人。

    ”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象一個人拿着食物正要往嘴裡送,半路上被人奪走了時的那種神色。

     “多好的魚子:好極啦!”他自己給自己打圓場,“魚子的味道這樣好,也許因為是小姐她親手切面包的關系。

    夫人,這魚子您在哪兒買的?” “不知道,是底下人在鋪子裡買的。

    ” “什麼價錢,夫人?” “一個盧布一斤。

    太貴。

    ” “是貴了一點兒,夫人。

    我在造币廠附近隻花八十戈比就買了一斤。

    非常好的魚子。

    ” “來一點鲑魚嗎,費朵爾-普拉托尼奇?” “恕我放肆,夫人。

    瓦西裡-波爾菲雷奇,請問,您剛才說報上登了一條彗星的消息,是嗎,先生?” “是,登了。

    ” “這是快要征兵的預兆,先生。

    天上出彗星,地下準征兵,——一向如此。

    ” 求婚人嚼着伏特加,實在熬不住,就……不過,母親已不再阻攔他,他就又灌了兩杯。

     大家看出他微微有些醉意。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眼睛,用手指揉眼皮,好叫眼睛看得清楚一些。

    已經沒有話好談了;母親急于縮短這次“晚會”的時間,尤其是在時鐘已經快指着十一點的時候。

     “來人哪!”母親叫喚仆人,“把伏特加收下去!” 這命令無異是逐客令。

    斯特利任雷咔嚓一聲并攏馬刺,行禮告退,随即由好客的主人陪着,向前室走去。

     “以後請常來玩兒,如果你不嫌怠慢的話,”母親殷勤地道别說。

     “感謝您給我的榮幸,夫人。

    ” 求婚人走了……疲乏的、沮喪的母親沉重地倒在沙發上。

     “不合适,”她斷然說。

     二舅卻另有看法。

     “我看,别忙把話說死,”他說。

    “讓他來走動走動,以後再看。

    即使是酒瘾最大的醉鬼,有時也是頂老成的。

    ” “下館子,沒有馬,頭一次到我們家裡來就灌了整整一大瓶糖酒,五杯伏特加!”母親數落着。

     “你看着辦吧,不過,依我說,不管怎樣,還是應當看看再說。

    他有很多錢——這一點我是清楚的!”二舅堅持自己的意見。

     “興許他會吃官司……你自己看呢?”母親轉身問姐姐。

     “我有什麼……您看怎樣……” “你說呀!又不是我要嫁人,是你……你看他怎麼樣?是好?是壞?” 姐姐沉思不語。

    她的内心活動分明相當複雜。

    她也知道斯特利任雷配不上她,但同時她腦子裡又閃過一個念頭:這是她好歹可以認真加以考慮的第一個“重要的”求婚人。

    不錯,她在各種晚會上曾遇到過許多向她獻殷勤的青年人,但那全是逢場作戲,不會有什麼“真正的”結果;因此,斯特利任雷倒成了真正的、名副其實的求婚人……他能給她提供獨立自主的生活條件,安一個“家”,她可以在這個“家”裡訂下招待客人的日子,舉行晚會……她早就期待着“愛上”一個這樣的求婚人了…… 當然,她不能“愛上”斯特利任雷……啐,單是他頭上的假發就夠受了!……但是在這第一次失敗的相親中卻存在一點什麼東西,使她的心不由得怦怦地跳,使她的血液沸騰。

    問題不在斯特利任雷是否合适,而是她已經到了該有個着落的時候…… “唉,我多麼不幸呀!”她從胸膛裡迸射出一聲哀歎。

     随着這哀歎聲,她淚汪汪地從房裡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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