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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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附和道,用上了他和阿拉伯同事打交道時通常采用的策略——毫不遲疑地表示贊同。

    他深知沒有哪個阿拉伯人願意聽不同意見。

    “不過……還有一個辦法。

    ” 凱福特那雙目不斜視的淡褐色眼睛骨碌一轉,看了看伯特。

    “請講。

    ” “您是否認為,我們有足夠的軍事實力突襲溫菲爾德官邸?” 凱福特略一沉吟:“是的。

    ” “可是我們在和敵人舉行幾天或許幾周的談判時,溫菲爾德官邸能被我們控制多久?” “難說。

    ” “在此期間,敵人會用滲透的方法颠覆我們的軍事力量。

    ” 兩人不再用阿拉伯語交談,而是輕聲說起生硬的英語,唯恐吵醒睡夢中的美國姑娘。

     “凱福特,”伯特用理直氣壯的口吻反問對方,“我們打敗撒旦,難道隻有掏空他的口袋一種做法?哪塊石闆刻上聖哲的訓誡,說我們不能幹掉那幫自命不凡的客人,讓撒旦丢人現眼呢?” 在他們身後,美國姑娘翻了個身,響起鼾聲。

     凱福特遲遲沒有回答。

    透過他那雙淡褐色的眼睛,伯特能看出他正在絞盡腦汁,苦苦思索。

     他們是獨立行動小組。

    凱福特理解相機行事的小組和在國内領命派到西方完成單項任務的小組之間的區别嗎?後者出擊時,像導彈一樣對準目标,這就要求他們平時留在國内,一俟出現合适的目标便潛入敵國。

    因此,這種行動小組由哈加德醫生這樣的“贊助人”提供活動經費。

    他負擔他們的日常開支,監督他們的行動,并且參予他們的決策。

    他們蒙辱含羞,乖乖地聽命于他。

    這個哈加德如果不是銀行家,也就是可蘭經上貶斥的高利貸者,除此之外,又能是什麼人呢? 伯特的兩片薄唇緊緊抿成一條隐隐透着冷酷的細縫。

    伊斯蘭抵抗組織的反複無常,各派之間的重大分歧,一直令他大傷腦筋。

    他從凱福特踟蹰不決的神情中看出,他正被錯綜複雜的目的和手段弄得稀裡糊塗。

    哈加德不會有絲毫遲疑:勒索贖金是他的目标。

    可是一個震撼全球的政治聲明,如果不與利潤發生聯系,就會産生更廣泛的影響。

    這一點凱福特能理解嗎? 凱福特眼中閃爍着奇怪的光輝,也許是朦胧夜色映在他淡咖啡色虹膜上造成的幻覺,也許是他流露出的由衷欽佩。

     “兩種方法都成。

    ”凱福特輕輕吸了口氣。

    “哦,對!兩種方式都成。

    真……妙。

    ” 耐德-弗蘭契離開了辦公樓地下室西北角國内收入署的辦公室。

    他剛剛和一名女辦事員談論一筆久拖未結的舊賬。

    這位辦事員目前正試圖和現駐倫敦的一位美國商人結清賬目。

     “他耍了我們差不多整整五年。

    ”她不滿地說。

    “這小子叫威姆斯。

    在此期間換了兩次工作。

    ” “他為什麼要換工作?為了瞞報收入?” “我們總是這樣着手分析問題。

    ”她咧嘴一笑。

    “這叫‘有罪推定’。

    ” “他們告訴我,”耐德幹巴巴的語氣頗令辦事員掃興,“這就是英國習慣法的基礎。

    ” 耐德心裡不無遺憾地想着威姆斯,朝帕金斯那間神秘的辦公室走去。

    打開幾道鎖,耽擱了一陣以後,一個栎木般結實粗壯的漢子堵住門口,隻容來人朝這個略顯淩亂的房間投去短暫的一瞥。

     “你來打聽那個車禍的情況,上校?” “那個被撞的人怎麼樣了?” “腦震蕩,足踝扭傷,拇指骨折。

    隻要醫生認為他沒事了,就可出院。

    ” “開車的那小子呢?” 那張栎木般堅實的面龐上仿佛要竭力顯露什麼——耐德暗忖,也許是淡淡的幽默吧? “那小子給抓起來了,這是他第三次犯事,一個地地道道的流氓。

    ” “很好,這回他沒溜掉。

    ” “沒溜掉?”帕金斯重複着他的話,牙縫裡擠出一種類似機車嚓嚓遠去的聲音。

    “沒溜掉?”他拼命按捺直往腦門上蹿的火氣。

    “這狗雜種還指望能無罪釋放呢。

    ”他狂笑一聲,臉上旋又變得漠然無神。

    “法案對他的約束是有限的,上校。

    他們不想找什麼證人或證物。

    ” “謝謝。

    ” “沒關系,上校。

    ” “再見。

    ” 帕金斯低頭看看表。

    “哦,該下班了。

    又一個星期一過去了,終于結束了。

    ” 耐德-弗蘭契不願意不鹹不淡地說上一兩句社交場合常用的套話。

    他和帕金斯的關系,建立在雙方對彼此的真實身份心照不宣的基礎上,因此是極其微妙的。

     耐德慢慢走上自己那層樓的樓梯,在走廊上的一扇窗前伫立片刻,眺望遠處的廣場。

    下班的人群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倫敦上班族的辦事節奏深深吸引了他。

    不管上班下班,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抓緊過時間,接電話也是不慌不忙,每天總要讓六七個電話響着不去接。

    倫敦這種悠閑從容的節奏,也許隻有在哪個彌漫着古樸氣息的地中海城市才能另外見到。

     此刻,太陽鑽出灰黑的雲層,西邊天上燃起一片粉紅色的晚霞,這是夜幕降臨前倫敦人常見的情景。

    “看守人”長長的身影映在草坪上,仿佛是一個稻草人,或者——耐德想起另一個奇特的形象——是一具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

     沒人理會這個老人。

    倒是有三個右翼分子擠在附近的一張長椅上,對住一隻打火機相繼點燃各自手中的香煙。

    就在他們噴雲吐霧的當兒,塊頭最大的那個家夥站起身。

    此人個子和另兩人差不多高,但比他們壯實,短短的脖頸,臂部的二頭肌像桶一樣飽鼓鼓的。

    他帶着一股“認識老子是誰嗎?”的張狂勁側身而行,耐德見狀立刻對他産生了懷疑。

     耐德看着這個身材粗壯的家夥繞着“看守人”走了一圈,站在稍遠的一側,向兩個同夥挑了挑大拇指,使勁眨眨眼。

    很快,他們縮短了和老人之間的距離。

     耐德立刻想起他在芝加哥大學的哲學教授切姆尼茲。

    人的頭腦多麼奇怪!今早他起身以後首先想到的就是切姆尼茲的口頭禅“全憑運氣”。

    這位流亡到美國的老先生始終往他腦中塞進一些妙言隽語。

     切姆尼茲能毫不費力地理解下面的格羅夫納廣場上将要發生的事情。

    他不會像耐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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