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美食家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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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他們再過一些時候。

    ” 薩申卡對她的外祖母也報以同樣的熱烈的依戀之情。

    祖孫倆上慈下孝,相依為命。

    她甚至和外孫女兒商量女婿身後遺留的莊地的訴訟案件,而當别人對她指出薩申卡年紀小,還不懂事的時候,老太太總是把握十足地答道: “她怎麼不懂事!您随便問她什麼,她全能答得上來!開菜單子,安排園子裡的活兒……我這孫孫全在行!” 總之,這是一個罕見的家庭,不論主仆都過得很舒坦。

    大家彼此相愛,而又特别珍愛薩申卡,認為她不僅是跟老太太平起平坐,而且恐怕還是高出老太太一頭的女主人。

    日子過得愈久,生活變得愈有樂趣。

    窠兒終于營好,園子裡的樹長大了,結滿了香甜的果實,母牛的産奶量比哪家都高,連得老太太為了讨外孫女的喜歡而飼養的四隻綿羊,一年也産了兩次羔,而且一胎不是産一隻,而是産兩隻小羊羔。

     “今天這一天又過去了:而且過得多麼好——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太太平平的!”老太太讓外孫女兒去睡覺的時候。

    這樣說。

    ‘祈禱吧,薩申卡,求上帝保佑,明天的日子也象今天一樣平安!” 她們要求的僅僅是這種日複一日的太平生活。

     我上面說過,我們家和阿赫洛賓家的人幾乎沒有見過面。

    可是有一回,我從莫斯科(那時我剛在那裡上學)口紅果莊度假的時候,母親想起六月二十八日是拉伊莎-波爾菲利耶夫娜的命名日。

    她自己沒有工夫到P城去,因此決定派一個孩子去。

    真走運,挑中了我。

     我單身一人,沒帶仆役,由車夫阿連皮陪伴,整整坐了兩天半的馬車。

    我們每走三十俄裡,就在村舍裡歇一會兒,這樣,走完村道,上了大路,離P城便隻剩下四十來裡路了。

    我們終于在這個家庭節日的前兩天到達了這次旅行的目的地。

    我們的馬車穿過塵土飛揚的城市,停在阿赫洛賓家的台階前,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鐘了,可是太陽還相當高。

    這是一幢帶閣樓的平房,式樣固定,是常見的地主莊園。

    差别僅僅在于别的地主的宅子大多沒有油漆過,因年久失修而顯得陳舊,可是這一幢房子,連外表也是一派鮮亮而潔淨,好象剛剛修茸過似的。

    宅子的一旁是一溜條用建築物;另一旁,一道漆過的木栅欄與花園相隔,花園四周種着菩提樹,正是蓓蕾初放的時節。

    空氣中彌漫着從花園裡散發出來的夜幕降臨時的涼意;菩提花的清香遠遠地飄蕩開去。

    我的整個身心立刻充滿了愉快和甯靜的感覺,特别是在長途跋涉、剛才又經過塵埃撲面、臭氣薰鼻的令人悶塞的鬧市之後,分外覺得心曠神怡。

     迎接我們的是一個年青女仆,她從來沒有見過我,卻似乎猜出了我是這裡正在期待着的客人。

     “請進!請進!”她用嘹亮的聲音邀請說。

    “他們上浴室去了,馬上回來,回來就吃茶點。

    您貴姓?” 我通報了姓名。

     “啊,原來是劄特拉别茲雷家的少爺!老太太猜對啦。

    前兩天早上老太太還在說呢:‘你看吧,瓦西裡-波爾菲雷奇弟弟會記得的!’請進!請進:他們馬上就來!馬上!” 她把我交給一位老仆人,一轉身閃進裡面去了。

    老仆人聽說我是劄特拉别茲雷家的少爺,不知為什麼也很高興,并且忙着招待我。

     “請進!請進!”他說。

    “姑太太前兩天好象就猜到了呢,她說:‘你着吧,瓦西裡-波爾菲雷奇弟弟會記起我的命名日的!’” 他領着我穿過有四扇窗戶的長廳,走進客房,然後進入一間不大的餐室,那裡另有一個女仆在拾掇茶桌,她也高興得很,還特别強調說,姑太太心裡早已“猜到了”。

     不出十分鐘,我已經站在姑母和表侄女面前了。

     姑母是個身材不高的胖胖的老太婆,七十歲的人,精神還很健旺。

    她的圓臉兒長得非常飽滿,老年人特有的紅潤的雙頰上煥發着浴後的光彩;兩眼胖得眯成一條線,但眼縫裡閃射出活潑的光芒;潤澤的淡紅的嘴唇漾着微笑,下巴上的酒窩兒時隐時現,牙齒完整無缺。

    她頭上戴着一頂老太太們常戴的包發帽,洗滌後還有些潮。

    肩頭随便披着一件寬大的沒有腰身的深色毛料長袍。

    她從前是否很美——這已經無法推測,但是不管怎麼說,即便是現在,她的模樣兒也很逗人喜愛。

     薩申卡十二歲,是個十足的俄羅斯型的小美人。

    你盡可以說,她長得很象她的外祖母,不過最好還是說,她象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旁邊的外祖母卻是一朵日漸凋萎的玫瑰花)。

    白淨的臉兒(略帶點不易察覺的李子似的淺黃)、紅潤的面頰、鮮豔的櫻唇、下巴當中的梨窩兒、大大的黑眼睛、濃密的黑頭發——這一切預示着,不久的将來,她準能長成一個标準的美人。

    象外祖母一樣,她頭上也戴一頂包發帽,不過樣式比較奇特,她身上也穿着同樣的沒有腰身的深色毛料長袍。

     “你是尼卡薩①嗎?”姑母凝神注視我,猜測道。

     ①尼卡諾爾的愛稱。

     “是呀。

    ” “啦,親愛的!嗬,小親親!你長得多大了啊!”她驚叫着,用她粗短的手臂摟住我。

    “你身上穿着制服,準是在上學了吧!這是我的薩申卡。

    你瞧她那一身衣服,象個老太婆,這是因為她急着來迎接你,沒來得及換……快親吻吧,親愛的孩子們!她是你的表侄女……你們一塊兒玩吧,表叔帶着表侄女,一道兒去跑跑吧。

    ” 我們行了親吻禮,我甚至覺得,薩申卡還行了個屈膝禮。

     “啊,表叔,我早就很想見見您啦!”她說。

    “您這身制服多好看啊!” “當然啦!”姑母也稱贊說。

    “我可不讓他在姑媽家裡穿着制服!回頭你們到花園裡去玩兒,在地上打滾,準會把制服弄得不成樣兒!讓我給你換一件舊褂子吧,你可以随便活動!等到命名日那天,隻要你願意,再穿上這身漂亮衣裳到教堂去做彌撒!” 我當時十一歲多。

    這正是童年時代最讨厭的年齡,正是男孩子開始把自己看做大人的時候。

    這樣年齡的男孩對任何戲諺,即使是最無傷大雅的玩笑,都非常敏感;他竭力用低沉的嗓門講話,喜歡誇耀自己,不樂意參加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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