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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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仍然能領到月糧,而且在宅子底層撥給他們一間房,供他們專用。

     巴威爾穿着黃色的粗毛呢常禮服,系着潔白的領帶,打扮得齊齊整整,來到課房裡。

    他手裡拿着一本識字課本和一根紅色的“教鞭”。

    他教我用古音念字母。

    課本第一頁上,用大号鉛字印着“囗①”,每個字母附有一幅相應的圖畫:囗旁畫的是囗,囗旁畫的是囗,囗旁畫的是囗②,等等。

    接下去,字母一頁比一頁上小:字母後面有帶一個元音的、兩個元音的、三個元音的音節,然後是詞彙,最後是一些完整的喻世箴言。

    識字課本到這裡結束,巴威爾的“學問”也至此達到盡頭。

     ①古文,意即字母。

     ②是俄文頭三個字母的古音。

    旁邊畫的囗,是西瓜,囗是老爺,囗是人名。

     我很快讀完了識字課本;象囗……這一類音節,我念得非常清晰,三周後,我已經能流利地念那些喻世箴言。

     巴威爾報告母親,說我學好了,當着母親的面,我體面地通過了生平第一次考試。

    母親很滿意,但她接着提了一個問題; “以後怎辦呢?” “以後聽您的吩咐。

    ” “不是也得習字嗎?” 原來,巴威爾雖然識得世俗文字的楷體,卻寫不來。

    他隻會寫題聖像用的教會斯拉夫語的行書…… 這一天我又高興又自豪。

    我不再象往常那樣藏在屋角裡,我穿房入室,四處奔跑,高聲叫着:“囗”,吃午飯的時候,母親給我好吃的食物,父親撫摩我的頭,當時客居在我家的兩位親姑姑也送了我整整一盤蘋果、土耳其長角果和蜜糖餅幹。

    平常她們隻在命名日才送人這種禮品…… 但是母親卻堕入了沉思。

    她原以為,她隻要派定巴威爾照料我,交給他一本書,我的學習問題便有了着落,可是突然之間,剛開了個頭,她的算盤便打錯了…… 然而,她是一個很會想辦法的女人,這件事也沒有難倒她。

    她想起大孩子們留下的書本、拍紙簿,其中也有習字帖,于是她立刻拿出這些破舊的學習用品,一一翻尋。

    找出習字帖之後,她親自在紙上劃好格子,叫我到她卧室隔壁一間房裡,讓我坐在桌旁,由她盡其所能地教我運筆的方法。

     “嗯,這是豎筆劃……照着樣子寫吧!先學豎筆劃,以後再往下學,”她說着走開了。

     我記得,這個自學習字的最初經曆,對我是多麼大的折磨。

    羽毛筆在我的手指間晃動;不時從我手裡滑出來。

    墨水蘸得太多,不出一刻鐘,畫好格子的四開紙頭已經弄得墨迹斑斑。

    我上半截身子不知為什麼緊張得不自然地彎曲起來。

    此外,我聽見母親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喃喃自語着,一邊繼續翻閱課目綱要。

    一想到她随時會突然來到我身邊,發現我的鴉塗,我便吓得魂不附體。

     我這樣整整寫了一個鐘頭,竭力牢牢抓住羽毛筆,盡量把豎筆劃寫得同我面前的習字帖上的筆劃差不多。

    但是,由于用力過度,羽毛筆反而越發握不住。

    末了,母親從她的卧室裡過來,看了看我寫的字,出乎意外,她沒有生氣,隻是說: “胡畫了這麼些豎道道兒!唔,不要緊,凡事開頭難。

    你看你這一豎!看來,寫豎筆并不那麼簡單,必須多寫多練!要緊的是,筆不要握得太死,手指自然一點,身子也坐得自然一點,别弓着脊背。

    唔,不要緊,不要緊,别害臊!上帝是仁慈的!去玩玩吧!” 大約有三個星期的光景,我每天埋頭苦幹,一連受兩個鐘頭的折磨,直到取得若幹成果,方才罷手。

    羽毛筆晃動得不再那麼厲害,手在桌上移動時不再那麼笨拙了,墨迹減少了,一連串的豎筆劃不再象搖搖欲墜的籬笆,而是相當的整齊了。

    一句話,我已經在向往描摹那種帶圓圈尾巴的花體字了。

     象對待我的兄長們一樣,母親也打算送我去住那個有八個年級和一個預修班的莫斯科寄宿學校。

    進預修班的要求非常有限。

    神學課——要求能讀到《舊約》中的《列王記》,并且熟悉最主要的祈禱詞;俄文課——要求能正确讀出和寫出詞品的基本概念;算術課——要求會加減乘除。

    至于地理、曆史、外語,一律免試。

    母親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否送我進預修班呢?這隻須把鄰村利亞包沃的一位神甫請來,在人學考試前是來得及幫我補習這些功課的。

     但是,如果送我上學,便不得不為我付出一大筆學費:九年中,每年要付六百紙盧布。

    這樣一想,她便吓壞了。

    她一算,總共要花五千四百盧布,數目太大,她憤憤地啪啦一聲将算盤珠一撥,氣沖沖地推開了算盤。

     “休想!”她叫道,“不算他,已經有七個蠢貨吊在我的脖子上,每年為他們白花四千多盧布,現在又出了第八個!” 按照這樣的考慮,她決意暫時不作任何決定,且等大姐歸來再說,在這期間,隻聘請利亞包沃村的神甫來教我,看情形再說。

     “這本書給你,”一天她對我說,同時把一本《舊約故事一百二十四篇》放在桌上。

    “明天利亞包沃村的神甫到我們家來,我同他談一下,讓他教你。

    你自己也該看看哥哥姐姐讀過的書。

    這些書也許有用處。

    ” 利亞包沃村的神甫來了。

    他跟母親商議了好半天,最後約定:他每周來我家三次(利亞包沃村離我們家六俄裡),每次教我兩小時。

    講好每月付給他八盧布的學費,外加西普特面粉,上課的日子由主人家供膳。

     作完祈禱,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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