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惟命是從的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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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趕前或拉後數百碼,可以在運行圖上用鉛筆畫一條線,在十秒鐘内計算出到達新的屏蔽位置的航線與航速。

    黑夜裡突然而降的狂風驟雨再也吓不住他了。

    即使雷達屏幕上給他顯示出這支特混艦隊由整齊的綠色小圓點标出的隊形,他也不感到吃驚。

     “凱恩号”被編在整個陣形的右翼,處于反潛防線的内側。

    由兩列驅逐艦形成的兩條保護帶護衛着大批運兵船、航空母艦、巡洋艦、戰列艦和登陸艦。

    每艘驅逐艦負責不停地搜索一個有限的錐形水域,尋找回聲,而各艦所負責的錐形水域又相互交叉重疊。

    任何想接近這支艦隊的潛艇都不可能不在這些驅逐艦中的某一艘上發出響聲而洩露自己的行蹤。

    有一道這樣的屏障就已足夠了,這雙重的屏障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美國對安全因素有一種慷慨的嗜好。

    “凱恩号”位于右前鋒隊列的後尾,那裡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潛艇靠近,因為那樣的話,攻擊潛艇就須在水下從後面追襲。

    所以“凱恩号”掃雷艦是在原有的安全因素上又增加的一重安全因素。

    對一個美國戰鬥員來說,這艘軍艦的戰鬥地位缺乏“好人理查德号”攻擊“塞拉皮斯号”時的那種态勢。

    盡管如此,她畢竟是在小心翼翼地向敵人的水域挺進。

    即使由約翰·保爾·瓊斯來代替威利·基思擔任值勤軍官,他也隻能做到這種程度。

     在這支攻擊艦隊日夜不停地緩緩前行的日子裡,這艘老爺掃雷艦上的生活陷入了一種按24小時循環反複的老套子。

    自從因改換指揮官而發生了人員變動以來,“凱恩号”上新的生活模式已越來越明顯地定型了。

     就在這次出發之前,還在珍珠港時的一天早晨,奎格艦長在甲闆上看見了一些被踩爛了的煙蒂。

    他把值勤軍官嚴厲責備了一頓後,走到軍艦的辦公室,口授了下面這份文件: 本軍艦長期有效的命令#644号 1.本軍艦主甲闆須經常保持清潔,毫無污迹。

     2.如有違反,将給全體船員嚴重的紀律處分。

     P.F.奎格 這道命令被張貼在艦上所有最顯眼的地方。

    誰知,第二天早晨,他就因為在艦艏樓的排水口裡看見了一個煙蒂而取消了全體船員的自由。

    在随後的兩三天裡,負責清洗甲闆的水兵們确實保持了主甲闆的清潔。

    “凱恩号”剛一離開珍珠港登上前往誇賈林環礁的征途,那個命令就被束之高閣了。

    甲闆上除了在清掃時間之外又恢複了從前的髒亂,但有一個在甲闆上工作的水兵得到詳細的指示叫他時刻要把從甲闆通到艦長卧艙的那一小片地方、上下艦橋的梯子和通往軍官起居艙的艙口處打掃幹淨。

     這是這道新命令的典型效果。

    水兵們憑着他們的鬼機靈早已把艦長的習慣與活動軌迹摸了個一清二楚。

    現在他是在一個奇怪的如影随形、惟命是從的小圈子裡活動,這個圈子範圍不超過他的耳目所及。

    在這個圈子之外,“凱恩号”就依然還是原先老“凱恩号”的樣子。

    這位艦長偶而也出其不意地闖到這個圈子外面。

    那時就會引起一陣慌亂的低語,而奎格的非難就會當場形成一道該艦的新的法令。

    不管這道新法令是什麼,它都會得到小心的遵從——當然是在惟命是從的小圈子裡,在艦上的其他部分是沒有人理睬它的。

    這可不是有意識串通的共謀。

    “凱恩号”軍艦上的每個水兵要是聽到對他們的艦上生活作如此這般的描述都一定會感到吃驚的。

    他們大概會否認這種描述的準确性。

    水兵們對奎格的态度并不完全一緻,從并不是很讨厭到恨得咬牙切齒的都有,恨他的是為數不多的幾個被他整過,跟他結了仇的人。

    他并非沒有同黨。

    在惟命是從的小圈子之外,生活比以前更散漫、更邋遢、也更無法無天,是一種不折不扣的無政府狀态,隻有水兵們自覺共同遵守的粗略規則及大家對兩三個軍官,特别是對馬裡克的尊重勉強維系着艦上的秩序。

    有些水兵喜歡肮髒,有些喜歡賭博,有些是睡懶覺,他們宣稱奎格是他們曾經見過的最好的艦長,“隻要你躲着他别讓他看見就行了。

    ” 水兵們都知道斯蒂爾威爾是奎格挑明了不喜歡的人。

    這位二等準尉因馬裡克已給紅十字會寫信調查他母親的病情而終日提心吊膽,惴惴不安。

    隻是迄今尚未有回信。

    時間一周一周地過去,這個水兵也随之日見消瘦,他在等待那緻命的災難随時降臨。

    他每次在舵手室值勤時都因為處在奎格的視野之内而飽受煎熬。

    那些反對奎格的水兵們卻偏要想方設法向這位二等準尉表示友好,并設法使他的情緒好起來,結果竟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奎格的反對派。

    水兵中的其他人都回避斯蒂爾威爾。

    他們惟恐受池魚之殃,擔心艦長的仇視态度會蔓延到他的好友們身上。

     全體軍官分成了界限分明的三派。

    第一派是奎格本人,他變得日益冷若冰霜與深居簡出了。

    第二派是馬裡克,他盡力維持着這位艦長與他的軍艦之間尚存的一點聯系,呆呆闆闆,不苟言笑。

    這位副艦長很清楚水兵們在幹什麼,他知道他有責任實施艦長的規定,也知道大多數規定在那些工作過度疲勞、食宿過度擁擠、生性粗犷的水兵們身上是行不通的,強行實施的話,隻有付出令人無法接受的代價,犧牲掉這艘軍艦僅存的那一點适航能力。

    他向表面上惟命是從的那小圈子裡的人擠眉弄眼,彼此心照不宣,又把在那小圈子之外保持這艘軍艦充足的功能視為己任。

    第三派包括所有其餘的軍官,這一派以湯姆·基弗為首。

    他們對奎格的強烈而公開的憎惡成了他們聯系感情的紐帶,并以挖苦嘲笑奎格來消磨他們的時間。

    那新來的兩個軍官,佐根森和杜斯利,很快就受到軍官起居艙裡的氣氛的熏染,也同其他人一起公然反對起奎格來了。

    威利·基思被認為是艦長的寵兒,并因此也成了大家開玩笑的靶子。

    奎格對威利的态度比對任何别的軍官都熱情、愉快,但他卻極力加入到譏諷艦長者的行列。

    隻有馬裡克一人不參與這種有傷大雅的惡劣玩笑。

    他要麼保持沉默,要麼就試着為奎格辯解,倘若他們的玩笑話說得太過頭,太沒完沒了,他便離開他們,避開同流合污之嫌。

     這就是美國軍艦“凱恩号”在離開珍珠港後前五天裡的情形,此時她正越過汪洋大海上那條神秘的界線,進入日本人控制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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