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通天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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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收費的。

    ”呼天成笑了,他說:“可以,可以。

    ”接着,董教授又說:“我個人倒沒什麼。

    院裡呢,是要按鐘頭收費的,就像上課一樣。

    ”邱建偉笑着說:“老董,你放心。

    院裡我打招呼。

    ”呼天成也說:“放心吧,呼家堡是不會虧你的。

    ” 于是,這位董教授就到呼家堡來了。

     剛來的時候,董教授非常固執,從來不允許有人反駁他的意見。

    他總是用手攏着頭上那些不很多的頭發,頭搖搖的,這裡也看不順眼,那裡也看不順眼,到處發表見解,總是說,這個,這個嘛,你們應該這樣,你們應該那樣……他一說,人們就得照他的意見改,弄得村幹部一時無所适從。

     有人找了呼天成,呼天成說:“他說什麼,你們就聽什麼。

    ” 可就這位董教授,在他住下的第三天,就貿然誇下海口,說要把他的一種食品保鮮的技術引到呼家堡來,使呼家堡的收入翻三番!他說,這很簡單嘛。

    可就是這個“很簡單嘛”的問題,光建實驗室就花掉了呼家堡一百萬! 可是,呼天成還是一句話:照他說的辦!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在他的一再堅持下,需要購買的機器設備也已經到位了(那可是一筆巨款哪),然而,董教授說的那個“很簡單的問題”卻仍然在“驢蛋上”懸着。

    就是他說的那個“很簡單嘛”的問題,卻一直沒有解決。

    誰都知道,如果這個問題不能解決的話,呼家堡最先為試驗室投入的一百萬就算是白花了…… 那是三個月之後的一天下午,這位總是昂着頭的董教授,卻突然把頭低下去了。

    他先是去廁所裡尿了一泡,嘴裡嘟哝說:“小便一下,也要跑這麼遠,太不像話!”接着,他轉過身去,猛地把那些用于生物培養試驗的罐罐通通掃在了地上,屋子裡頓時傳出了一片噼裡啪啦的碎聲!他先是亂發了一頓脾氣,接着,像瘋了一樣,在屋子裡來來回回地走動着,最後,他突然一甩手,煩躁不安地說:“我搞不成,我搞不成了!我走,我走!”說着,站起就要走。

     這時,陪着他的兩個年輕人吓壞了!趕忙去請示呼天成。

    呼天成匆匆來到了老董的試驗室。

     呼天成看了他一眼,說:“老董,聽說你要走?” 董教授不好意思地說:“老呼,我沒給你搞成,我走吧。

    反正到現在,我還沒拿呼家堡一分錢,這些天,就算我白盡義務了。

    ” 呼天成看看他,突然笑了。

    他笑着說:“這話說到哪兒去了?你是我請來的,是給咱呼家堡幫忙的。

    就是搞不成,我也不會怪你,你不要慌嘛。

    ” 董教授歎了口氣,撓了撓頭,很沮喪地說:“我還是走吧,看起來,我沒這個本事,我是真沒這個本事喽……” 呼天成說:“這玩意不好弄是真的,不能說你沒這個本事。

    這樣吧,你不要慌,再休息兩天,玩一玩再走。

    ” 董教授急躁地說:“我走,我還是走。

    我一天也不在這兒待了!” 呼天成默默地望着他,過了會兒,問:“家裡,還有什麼事嗎?” 這時,董教授勾下頭去,嚅嚅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這個,這個……沒什麼,也沒什麼,不過,老呼,不瞞你說,院裡快要分房了。

    我人在外邊,這個、這個嘛……” 呼天成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老董,出來這麼多天了,既然你執意要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吧。

    ”說着,呼天成扭過頭來,低聲對會計吩咐了幾句,會計匆匆去了。

    不一會兒工夫,會計拿來了一沓子錢。

     呼天成說:“老董啊,你在呼家堡這些天,确實不容易,這一萬塊錢,就算是呼家堡對你的慰問吧。

    ” 那一萬塊錢就放在老董的眼前,老董沒想到呼天成會給他錢。

    一時,董教授臉紅了,顯得十分尴尬。

    老董紅着臉諾諾地說:“這這、不大好吧?不是、不是說好的……五、五千嗎?再說,我、我、我……也沒搞成什麼。

    ” 呼天成拍拍他,說:“拿着吧,錢不多,是個意思。

    雖然沒搞成,呼家堡也不會忘了你的。

    我看這樣吧,今天晚上,咱們唠唠,明天,我派個車把你送回去。

    房子是大事,你回去也是對的。

    ” 當天晚上,呼天成吩咐人搞了一些小菜,打了一瓶茅台酒,兩人邊喝邊聊。

    董教授心裡實在是有些慚愧,那頭就再也昂不起來了,話說得也沒有底氣,他說:“老呼啊,你看,這這這沒搞成……對不住你了。

    ”呼天成說:“董教授,話不能這樣說,你能來呼家堡,這就已經很夠意思了。

    日子還長着呢,來,我敬你一杯。

    ”董教授心裡不痛快,自然是一喝就多了,喝着喝着董教授就醉了。

    喝醉了酒的老董哭着說:“老呼,你不知道吧?我是右派呀。

    就為這個項目,說我反對‘米丘林’,我成了右派。

    我勞動改造了二十多年。

    那時候,誰也沒把我當人看。

    管教說,蹲下。

    我就得蹲那兒。

    管教說,跪下。

    我就得跪那兒。

    我還趴在地上學過狗叫……現在平反了,我是啥也不會了。

    手裡也就這一個項目。

    這個項目要是搞不成,我老虧呀!”說着,人醉成了一攤泥,大哭。

     到了第二天下午,呼天成派車把他送了回去。

    告别的時候,董教授再三說:“慚愧,慚愧。

    ” 不料,等董教授回到家的時候,一套三室一廳新房的鑰匙早已送到了董教授妻子的手上!并特别聲明,這套房子是呼家堡“獎”給董教授的…… 董教授回到家僅過了一夜(那一夜是如火如荼的一夜),第二天他又重新回到了呼家堡。

    這套新房太燒人了!那時,這套房價值十五萬,那時候,這是一個天大的數目哇!就是這個數目一下子把董教授打垮了。

    董教授回到呼家堡的當天,就對呼天成說:“老呼,我要是搞不成,我就是呼家堡的孫子!” 而後,夏天過去了,秋天過去了。

    這一次,前前後後的,呼家堡為董教授的試驗又投了一百萬!這半年自然是敬“神”一般,董教授說吃什麼,就給他做什麼,每天都是有酒有肉,聽說董喜歡喝紹興老窖,就專門派人去南方買了兩箱。

    董教授呢,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說話小聲小氣的,再沒有過去的那種傲氣了。

     可是,一直到年關的時候,臉色蒼白的董教授踉踉跄跄地從實驗室裡走了出來,他整個人就像是垮了似的,弓着個腰,連站都站不穩了,他“撲通”往地上一跪,喃喃地對呼天成說:“老呼哇,我無能,我承認我無能。

    我是孫子,我是呼家堡的孫子!” 呼天成一怔,臉跟着也沉下來了,可他轉過臉卻又笑了。

    他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來,哈哈一笑說:“老董,老董哇,你别這樣,千萬别這樣。

    我說過了,真搞不成也絕不埋怨你。

    ” 當天夜裡,呼天成又一次給董教授擺酒壓驚。

    這一次,董教授喝着喝着又哭起來了。

    他流着淚對呼天成說:“老呼,我對不起你。

    我回去好好想想,想出辦法我還會來的。

    我一定來……” 呼天成強打精神說:“董教授,你别難過,這沒有啥。

    呼家堡随時都歡迎你來。

    ”說着,又讓人把準備好的三萬元送給了董教授。

    這一次,董教授的頭勾得像斷了脖子的雞一樣,他一直不敢再接錢。

    看着那些錢,董教授的手竟抖起來了!他抖着手說:“不不不!老呼,你這是罵我呢。

    這個,這個,我不能再要了……”呼天成說:“拿着,你一定得拿着,你要不拿,就是看不起呼家堡!” 第二天,呼天成再次派車,把這位“屢戰屢敗”的董教授送走了…… 到這時候,呼家堡僅實驗費一項,已砸進去二百多萬了。

    村裡也開始有了輿論,當然沒有一個人敢指責呼天成。

    人們都說,這姓董的頭發梳得怪光,是個騙子!十足的騙子!看吧,他再也不會來了…… 在村街裡,竟有人攔住呼天成說:“老呼啊,這人是個騙子,咱可不能再跟他打交道了!” 呼天成笑了笑,什麼也不說。

     走着,又有人對呼天成說:“老呼,那人是個騙子!他是釣咱呢……” 呼天成看他了一眼,笑了笑說:“咱是魚嘛,釣就讓他釣吧。

    ” 等碰到第三個人說這話時,呼天成的臉頓時黑下來了。

    他黑着臉說:“不要再說了。

    等我死了,你再說這句話!” 從此,再沒人敢說什麼了。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天,在那個夏天裡,呼天成連續三次召開全村大會,他在會上高聲說:“願當魚的,舉手!” 整個會場上,人群黑壓壓的,卻沒有一個人舉手…… 呼天成說:“沒人願當?沒人當我當。

    ”說着,他獨自一人把手舉起來,接着又說:“當魚有什麼不好呢?不就是吃點虧嘛。

    ” 片刻,呼天成又沉着臉說:“我說老董會回來的,你們信不信?!” 仍是沒一個人吭聲。

     呼天成“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再一次高聲說:“信不信?!” 衆人隻好說:“信!” 這時,呼天成說:“我知道你們不信。

    不信也不要緊,允許不信。

    我再問一遍,信不信?!” 到了這時,衆人齊聲吼道:“信!” 就在這一年的夏天裡,呼天成又一次派人前去“慰問”了董教授。

    這時的董教授仍沒有想出辦法來,他隻是又在愁他的孩子了,因為他的小兒子高考落榜了……于是,呼天成一句話,呼家堡又拿出了五萬元,“贊助”了省城的一所重點大學,讓他的兒子成了省重點大學的一名走讀生。

    于是,秋天的時候,董教授萬般無奈,才又第三次來到了呼家堡。

    這一次,他是背着被褥來的。

    他給人說,這一次如果搞不成,我隻有死在這裡了。

    所以,一進村,他就直接進了那個落滿了塵土的實驗室……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當秋葉飄零的時候,這位董教授終于從實驗室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才睜開雙眼,看了看高高藍藍的天空。

    接着,他扶了扶眼鏡,吐一口氣,默默說:“成了,我搞成了。

    我終于搞成了!” 那天中午,董教授異常興奮,他又多喝,一些酒,在宴席上,他的頭又昂起來了,一時手舞足蹈,臉也喝得紅騰騰,話也特别多。

    後來,借着酒力,他說:“老呼哇,這個項目我總算給你搞成了,也算是對得起呼家堡了。

    這樣行不行,現在好多地方不是都在試行股份制嗎,股份制你懂吧?……哦,哦。

    這個,這個嘛,我希望能跟呼家堡長期合作。

    我還有其他項目,我要跟呼家堡長期合作!你看,我把這個項目作為技術入股怎麼樣?” 呼天成笑着說:“吃菜,吃菜。

    ” 董教授十分激動地說:“這個嘛,我知道呼家堡待我不薄。

    可這個,技術也是一種資本嘛,也是可以投資的嘛。

    ” 呼天成笑了,他笑着說:“可以,可以考慮,你拿個方案吧。

    ” 于是,就在當天晚上,董教授就離開了那個實驗室,被請到呼家堡的高級客房裡去住了,那是一個十分豪華的套間,人們介紹說,這套房是省裡領導來了才讓住的。

    并說,呼伯說了,讓他好好休息休息。

    董教授四下裡看了看,很得意地說:“蠻好,蠻好。

    ”夜裡,董教授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躺在那張席夢思軟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在夢裡,他甚至夢見他的“股份”已變成了花花綠綠的票子…… 第二天早上,當董教授吃過早飯,興沖沖地找呼天成談技術入股的時候,卻有人告訴他說,呼天成不在家,去縣裡開會了。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在那個茅屋裡,呼天成對根寶說:“對這個人,呼家堡已做到了仁至義盡。

    可他這個人貪得無厭!根寶,你記住,我再也不會見他了。

    ” 董教授在那個高級房間裡傻等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他才想起去拿他的記錄本。

    當他匆匆趕到實驗室去找他的記錄本時,卻發現那個實驗室已經搬空了,屋子裡什麼也沒有了。

    那些數據,還有那兩個由他培養的學生也不見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裡,覺得好像不是這個地方,又四處去尋,可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實驗室了……當他又回頭去找呼天成時,根寶告訴他,呼天成到北京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你還是先回去吧。

     董教授不走,他就賴在那個高級房間裡,整整等了十天,可呼天成卻仍沒有“回來”。

    最後,他很無奈地背着被褥走了。

     走時,沒有一個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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