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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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德國人統治下活下去的秘訣。

    我應該盡力說服她讓路易斯走,同時又不要過份驚吓她。

     我問他屠殺營的消息在特萊西恩施塔特流傳得多麼廣泛。

    他說身居高位的人全獲悉這件事;他本人就告訴過兩個人。

    通常的反應是表示不信,或者對于講這種“駭人聽聞的傳說”的人u憤怒,随即迅速改變了話題。

     我又問他外界這時是否已經略有所知。

    他回答說,新聞報道剛開始出現在海外的報刊上和電台廣播節目裡。

    他從奧斯威辛帶出來的用縮微膠卷拍攝的文件和照片,已經送到了瑞士。

    這些文件和照片也許正在起一些作用。

    可是英美人民目前似乎還不太相信這件事,就象特萊酉恩施塔特這兒深知黨衛軍的猶太人,也不準備相信一樣。

    班瑞爾說,在奧斯威辛營地上,人們看到煙囪在夜間突然噴出火焰,還聞到燒焦了的頭發、肌肉、脂肪的氣味,但是營地上的許多人仍舊回避放毒氣毒殺人這個話題,甚至否認正發生着這種事。

     (我記下這些事情時,手一直在發抖,這就是何以這一頁上字迹潦草的原因。

    ) 為了迅速結束班瑞爾的這次訪問,我們在談話中很傷感地閑扯了一下家裡的事情。

    除了他本人和一個兒子的家庭外,我們傑斯特羅家在歐洲已經給連根帶枝全滅絕了。

    他的長子在白俄羅斯德國人戰線後方跟着猶太遊擊隊一起作戰。

    媳婦和孫兒平平安安地呆在拉脫維亞一個農場上。

    其他的人班瑞爾全失去了,我也是如此。

    我到美國去以後,有一大批聰明可愛的親戚就此沒再見到,空留下一些愉快的回憶。

    他在四處飄零時身上一直帶着一張孫子的殘缺不全的照片,磨損得很厲害,又被水浸過,以緻隻看得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嬰兒小臉。

    “我們的未來,”班瑞爾把照片拿給我看時這麼說。

     他細說了一下,倘使娜塔麗在路易斯的問題上改變了主意後,我可以怎樣通知他。

    我們互相擁抱起來。

    我上次擁抱班瑞爾是五十年以前在梅德捷斯,當時我正動身要到美國去;沒什麼事比實際發生的事情更為離奇了。

    他放開我時,歪着頭,目光炯炯地掃了我一眼,這在從前總表示他接下來要問我一個關于猶太教法典的尖銳問題。

    他聳起一邊肩膀,這是歲月和苦難都沒使他改變的一種老姿态。

    “埃雷爾,我聽說你寫了幾本關于那個人的書。

    ” “是的。

    ” “你幹嘛dafka非得寫那個人呢?” Dafka是一個無法翻譯的猶太教法典上的詞。

    它有許多意義;必然地,就因為這個,反常地,目中無人地,不顧一切地。

    猶太人有一種脾氣,喜歡dafka辦事。

    這是倔強的人的本質。

    舉例來說,他們不得不在西奈山腳下dafka禮拜金犢。

     這是一個開誠相見的時刻。

    我回答說,“我寫,是為了弄幾個錢,班瑞爾,還為自己在非猶太人中樹立一個名聲。

    ” “瞧瞧它怎樣幫了你的忙,”他說。

     我從一隻抽屜裡取出我新近花了一粒鑽石弄來的經匣,把它們拿給他看。

     “你有這個?”他傷感地笑笑。

    “在特萊西恩施塔特這兒開始的嗎?” “在特萊西恩施塔特這兒,dafka,班瑞爾。

    ” 我們又擁抱了一次,接着他悄悄走出去了。

    兩個月内,我沒再從他那兒得到任何消息,也沒再聽到任何關于他的消息。

    我猜想,他大概平安地脫身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班瑞爾從戰俘集中營裡逃走過兩次。

    他為人堅韌不拔,足智多謀。

     時間已過午夜。

    她一點兒蹤影也沒有。

    這時刻在街上行走是不聰明的,雖然她那張助理護士的身份證大概可以掩護着她。

     現在,讓我來草草地概述一下美化運動。

    這是在往後的歲月裡非說不可的一件事。

    未來的一代代人也許會發現,這件事甚至比奧斯威辛的毒氣地下室更難令人相信。

    說到頭,那些地下室不論多麼猙獰可怕,卻僅僅是國家社會主義自然而然的最終産物。

    你需要理解的無非是,希特勒是打算那麼做的,而奉命惟謹的德國人就那麼實行了。

     美化運動更為離奇。

    它是一次煞費苦心的做作,想要表明德國人就象别國人一樣,也是歐洲人,遵守着西方文明的原則;關于猶太人的那些傳說和報道全大愚蠢了,不值一駁,再不然就是盟國方面惡毒已極的暴行宣傳。

    在這個問題上,德國人正裝模作樣,費盡心機想要否認他們在這次戰争中着力的中心;消滅一個民族和世界上的兩種宗教。

    是的,是兩種。

    我滿懷信心地相信,猶太人和猶太教最終會存在下去,但是基督教在一個信仰基督教的國家幹出這種勾當來以後,卻無法存在下去了。

    尼采的反基督分子穿着長統靴、戴着卐字臂章來了。

    在奧斯威辛那些煙囪噴出的火焰和濃煙裡,歐洲的耶稣蒙難像全烈焰沖天。

     我們的新司令官拉姆是一個粗鄙而地道的畜生。

    他籌劃的這場美化運動把僞善推進到了新的領域裡。

    因為我是主管文化工作的長老,所以我深深地牽連在内。

    我在他的辦公室裡。

    對着桌上攤開的一張市區地圖度過了好幾小時。

    來賓所走的路線都用紅筆在圖上劃了出來,每一個停留地全都編了号。

    牆上挂的一幅大圖表明,整修和新建工作在每一個編号的停留地的進展情況。

    我的部門沿着所走的路線演出音樂與戲劇節目,不過實際工作全是由我的副手們在辦理。

    我在“當天”的任務是,領着客人參觀一個象奇迹般整修過的圖書館;我已經派二十個人在編目,精美的書籍不斷地湧進來。

    我們正把歐洲土地上殘存的猶太文史藏書的精華積聚起來,一切都是為了裝一天假。

     德國人象排演一出耶稣蒙難劇那樣在安排這次參觀;它将是一場涉及全市的盛大創舉。

    然而,這次行動僅僅限于地圖上用紅筆劃出的那條路線。

    在那條路線兩旁一百碼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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