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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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基吃力地站起來。

    “我們找指揮官談談去。

    ” “企業号”的艦長坐在書桌邊等待着他們,那是間大辦公室,陽光從開着的舷窗外瀉進來。

    麥克拉斯基爽快地把問題擺出來,請他跟布朗甯去說情,必要的話跟斯普魯恩斯去說情。

    艦長緊盯着他,慢騰騰地點頭,手指閑着,把一根粗橡皮筋一拉一放。

    他介于飛行員和将軍的參謀之間,處境并不令人羨慕。

    “哦,好吧,韋德,”他說,想歎一口氣,結果隻呻吟了一聲。

    “我假定你們是會用兩腳規,會做加法的。

    說不定參謀中倒有人不會呢。

    我們上去,到旗艦掩蔽部去吧。

    ” 邁爾斯。

    布朗甯上校高踞在海爾賽心愛的那個圓凳上,正在察看一幅标明進攻方案的大海圖。

    海爾賽離艦以來,這位參謀長還是第一回感到愉快。

    少将等着中途島上的搜索機發來發現敵人的确切情報,把行動一拖再拖。

    末了,布朗甯惱火了,指出太陽可不等人的;如果他們不馬上起飛,整整一個戰鬥日将白白過去,沒采取一點進攻的行動;這一來也許要不了多久就得到珍珠港去作交代,更不必提華盛頓啦。

     斯普魯恩斯若無其事地認輸了,好象存心讓所有人員多一點自由行動的餘地似的。

    “很好,上校。

    制訂一份進攻方案,立即執行吧。

    ” 結果搞出了這張海圖。

    它是由參謀們匆匆地湊合成的,用藍色和橙紅色的墨水繪制得很漂亮,按照這個方案,需要在仍可能發現日寇的那片越來越遠、越寬的三角形海域來一次大規模掃蕩。

    當然啦,這區域随着一小時一小時的流逝,正象扇形似的越變越大。

    但願斯普魯恩斯早一點聽取大家的意見才好哪!然而弟兄們還可能逮住日本人呢。

    斯普魯恩斯少将站在外邊平台上,胳膊肘擱在舷牆上,觀看一架架飛機被放在指定的地點,準備起飛。

    總算還好,此人被人制服後倒并不怨恨别人。

    斯普魯恩斯盡管沉默寡言,甚至比海爾賽更固執,但他一旦讓了步,卻并不懷恨在心。

    布朗甯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鐵扶梯上噎噎噎一陣腳步聲,接着這三名飛行員由艦長率領着走進掩蔽部。

    麥克拉斯基直截了當地對邁爾斯。

    布朗甯說,這個進攻方案會叫“企業号”上現有的每架俯沖轟炸機都掉在海裡。

    即使隻帶五百磅重的炸彈,距離、時間和燃料等因素也都配合不起來,然而方案上要求帶一幹磅重的炸彈。

    關于作戰中的汽油消耗量,也沒留下餘地。

    艦長委婉地提議,是否請參謀們把方案複核一下。

     布朗甯反駁說,根本沒什麼可複核的。

    方案就是一道命令。

    叫飛行員們注意節約用油,導航别出亂子,就不會掉在海裡。

    麥克拉斯基也扯高了嗓門來回敬,宣稱即使要受軍法審判,他也不願憑這些命令帶他的大隊出發。

    雙方都大叫大嚷起來。

     斯普魯恩斯少将踱進室來,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首先是布朗甯,接着麥克拉斯基氣沖沖地擺了自己的看法。

    斯普魯恩斯瞟了一眼航海時計,在扶手椅上坐下,搔搔沒刮胡子的臉。

    在戰鬥期間不刮胡子,是海爾賽參謀人員的習慣,而他也照着辦,盡管跟他那漿硬而一無污點的卡其軍服以及閃閃發亮的黑皮鞋一比,這夾白的棕色胡子茬兒看來确實很是古怪。

     “亨利上尉,你已經接到了命令!”斯普魯恩斯突然聲色俱厲地對華倫用刺耳的聲音這麼說,使他們都吃了一驚。

    “這份魯莽勁兒,究竟算什麼呀?你操什麼心呢?難道你以為參謀人員不是萬分慎重地制訂這個方案的嗎?” 面對斯普魯恩斯這冷冰冰、陰沉沉的盯視,華倫聲音發抖地開口說:“少将,參謀可不上天啊。

    ” “這種回答是目無領導!你父親處在你的地位,不是會二話不說就執行命令的嗎?不是會跨上飛機,按照吩咐去做嗎?” “對,将軍,他會這樣做。

    不過,如果去問他的意見——就象你問我那樣,長官——他會說,你再也見不到你手下的任何飛機啦。

    因為事情就是這樣。

    ” 斯普魯恩斯噘起一張線條分明的闊嘴,莊重的大眼睛朝其他人膘了一下,摸摸下巴,然後雙手交叉擱在腦後。

    “好吧,”他轉身對韋德。

    麥克拉斯基說,“我依你的駕駛員們的意見辦。

    ” “什麼!”布朗甯陡地叫了一聲,象一個人被紮了一刀時的慘叫。

    他把軍帽啪地扔在甲闆上,臉漲得通紅,噔噔噔地走出旗艦掩蔽部,隻聽見砰砰的快速腳步聲一路下了鐵梯。

    軍帽滾到斯普魯恩斯腳邊,他把它撿起來,擱在椅子扶手上,安詳地說:“把作戰軍官叫來,韋德。

    ” 下午三點,俯沖轟炸機各中隊終于根據一個修正方案在越來越陰沉的天色中離開“企業号”和“大黃蜂号”。

    在大範圍的搜索中,他們隻看見朵朵白雲和大片灰色的海水。

    在火燒般紅的夕照中返航,他們碰上孤零零的一艘日本驅逐艦,就朝它直撲。

    敵艦在下雹子般的彈雨中東躲西轉,高射炮吐出紅色曳光彈,甚至打下了一架飛機,最後天黑了,大隊長不得不放它沒受損傷地過去。

    這些無畏式飛機憑着Y-E返航訊号,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轟隆隆地飛回去,華倫不禁尋思,他們到底怎樣回艦降落呢?他還感到着惱,因為自己把炸彈投得離這艘驅逐艦很遠,并且整個中隊也竟然一顆沒投中。

     “企業号”上,布朗甯想通了,平息了怒火,恢複了職業軍人的冷靜心情,回進掩蔽部。

    斯普魯恩斯對他的态度跟平時一般和氣。

    夜色降臨時,麥克拉斯基報告搜索大隊正在返航中,斯普魯恩斯象海爾賽那樣踱起步來,這還是這場戰役中第一回。

    兩人在朦胧的暮色中踱來踱去,布朗甯終于脫口而出地說:“将軍,我們不能不開燈啊。

    ” 斯普魯恩斯那模糊的身影停住不動了。

    “碰上潛艇怎麼辦?” “長官,我們外圍有屏護艦隊。

    如果有條該死的潛艇鑽了進來。

    那是太不幸了。

    小夥子們可得降落啊。

    ” “謝謝你,布朗甯上校。

    我同意。

    立刻開燈。

    ” 在此後的年月裡,雷蒙德。

    斯普魯恩斯難得對他戰時的所作所為發表明确的聲明,其中有一次他說,戰争中他隻有一次感到擔心,那就是飛機從中途島外圍在黑夜中歸來的時候。

     因此,使華倫又驚奇又寬慰的是,前面遠方漆黑的海面上竟陡地亮起一片白光。

    幾艘航空母艦顯現出來,象制作精美的小模型。

    作戰軍官通過無線電發來有關緊急降落的指示。

    駕駛員們小心翼翼、心情緊張地開始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航空母艦上作夜間降落。

    耀眼的探照燈光使這看來好象馬戲班的特技表演。

    華倫覺得奇怪,原來竟這麼輕而易舉。

    他砰地降落下來,在燈光裡鈎住第二道阻攔索,就象在中午太陽光裡一樣;他然後匆匆趕到負責降落的軍官的控制台上,觀看其他飛機回艦。

    等未一架轟炸機一降落——隻有一架掉在海裡,機上人員被護衛驅逐艦順利地搭救起來——燈光馬上熄滅了。

     艦隻、飛機都看不見了。

    黑夜中的天空刷地出現在眼前。

     “你怎麼說?”華倫對那負責降落的軍官說。

    “瞧這些星星。

    ” “諾思安普敦号”沒點燈的艦橋上,維克多。

    亨利高高興興地吩咐副艦長解除戰備狀态。

    這次驚人的突然開燈,迫使這條巡洋艦立刻進入對潛艇的戰備狀态,另一方面也使他心上放下一塊石頭。

    帕格心想,那架不幸失事的飛機不會就是華倫的那一架。

    他還意識到,這次蔚為壯觀的夜間回收飛機的行動實在就是本戰役的結局了。

    也許還要花一兩天工夫來肅清掉隊的殘敵,可是日本艦隊已經走了,斯普魯恩斯不會尾随他們去追蹤好一程路的。

    護航的驅逐艦的燃料快耗盡了,他可不能把它們撇在這一帶海域裡。

    帕格非常欽佩而也有點洩氣地注視着斯普魯恩斯的戰略調動步驟。

    第一夜的後撤,以及謹慎追擊戰術,确保了對日本強敵的巨大勝利。

    他把他們狠揍狠打了一頓,自己卻沒賠上老本。

     如今在星光下,帕格。

    亨利站在艦橋外面的平台一端,又忍不住思念起華倫來。

    這兩天來的守望使他老了;他從自己的精神狀态、從自己呼吸的本身中感覺到這一點。

    在那使他擔驚受怕的頭天早上,他心裡不斷地閃現着聖經上的有一節文字,好久以前對一家人念聖經時,這一節曾使他一度悲不自勝。

    每天早晨,家中的一員要輪流讀一章,而關于大衛和押沙龍之間最後的一戰正輪到他念。

     “我兒押沙龍啊,我兒,我兒押沙龍啊!我恨不得替你死,押沙龍啊,我兒,我兒。

    ” 當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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