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冰炭同器 第一節 秦孝公的大婚盛典

關燈
荊南上前很費勁的打着手勢,口中不時噢噢叫幾聲。

    那人也回以手勢,搖頭搖手,不時尖叫。

    荊南回身對商鞅搖頭,在木闆上寫了“山中獵戶”四個大字。

     商鞅道:“問他識字麼?” 荊南與獵戶又一陣手勢,轉身對商鞅搖搖頭。

    商鞅道:“問他何時做公孫賈替身的?”荊南又與獵戶不斷手勢,獵戶兩指交成“十”字。

    這次商鞅也看得明白,知道是十年前,便又問:“他為何做了公孫賈替身?” 荊南與獵戶一陣費力的手勢喊叫,在木闆上寫了“受人之恩,立誓不洩”。

     商鞅沉默思忖,看來眼前這個獵戶曾受公孫賈大恩,是自願替公孫賈做替身的。

    山中老秦人的執拗意氣,商鞅是最明白不過的,再問他也不會說的,想想吩咐道:“上大夫,曉谕隴西郡守,此人與罪犯坑瀣一氣,觸犯秦法,以律罰苦役十年。

    免他終身不見天日。

    ” 景監立即去行緊急文書。

    荊南一陣比劃,獵戶嚎叫一聲,向商鞅撲地拜倒,又擡頭對着荊南一通比劃尖叫。

    荊南會意點頭,在木闆上寫了“受人之恩,無以為報,被迫為之”。

     商鞅歎息一聲,吩咐将獵戶押回隴西原籍服刑。

     商鞅和三位大員商議到夜半,依景監三人的主意,立即圖影緝捕公孫賈,以震懾潛藏的邪惡複辟者。

    但商鞅反複思忖,沒有采納。

    一則,他認為公孫賈心思周密,既是有備而為,就未必還在秦國。

    二則,他認為若公然緝捕,反倒會杯弓蛇影,引起朝野不安。

    最後商鞅拍案,決定對公孫賈秘密查訪,一旦捉拿歸案,立即明正典刑。

    四人一緻認為,這件事由荊南去做最為合适。

    荊南欣然領命,與商鞅密議一陣,便連夜去秘密布置了。

     商鞅回到寝室,已經是四更天氣,瑩玉已經昏昏酣睡了。

    他見偌大的燎爐中木炭已經行将燃盡,屋中已是有了寒氣,便用炭箕加了一些木炭,将火撥得熊熊旺了起來,屋中頓時暖烘烘的。

     瑩玉卻不期然醒了過來,見商鞅在撥弄燎爐,雖大感溫暖心中卻過意不去,笑道:“我不讓侍女們晚上進來,想不到卻累了夫君呢。

    ”商鞅笑道:“這不挺好麼?日後退隐山林,我還要為你倆做許多事呢。

    ”瑩玉感慨中來,長籲一聲道:“夫君,瑩玉不好,流了我們的骨血……”說着便雙淚長流。

    商鞅笑了起來,走近榻前輕輕為瑩玉拭着淚水,“我的公主啊,别傷心了。

    要是我,我也會那樣做的。

    ”瑩玉不禁噴兒笑了,“你也會有身孕麼?真是。

    ”商鞅笑道:“豁達之心,君上第一。

    這件事你辦得好極,你是沒看見君上大婚時的精氣神,否則你是不會難過的了。

    等你能走動了,我們去看看他們如何?”瑩玉笑道:“好也。

    羞羞他們。

    ”商鞅大笑一陣,安慰瑩玉道:“來日方長,我們日後再生一個還來得及,别上心了,啊。

    ”瑩玉點點頭“嗯”了聲問,“如何今日公事完得忒晚?” 商鞅猛然心頭一閃,“瑩玉,你有多久沒去嬴虔府了?” 瑩玉想想道:“五六年了吧。

    倒是那個小侄女兒,夏天偷着來過一次。

    哎,如何想起了他呢?” 商鞅便将公孫賈和假犯人的事說了一遍,沉吟道:“你說公孫賈,他會找嬴虔麼?” 瑩玉道:“不會吧。

    我這個異母兄長素來倔強,對公孫賈、甘龍他們很是疏淡呢。

    ” 商鞅搖頭一歎,“仇恨,會使人變形呢。

    公孫賈可是一個大大的警鐘。

    ” “要不,我明日去走走?” 商鞅笑道:“帶病前去,不是明着告訴人家有事麼?好了再說吧。

    他們縱想變天,也還遠着呢。

    ”說着便熄了銅燈,上榻安歇了。

     瑩玉偎着夫君,很快就睡着了。

    商鞅卻久久不能安眠,片斷的思緒零亂如麻,什麼都在想,卻感到什麼也沒想。

    長夜難眠,對商鞅是極為罕見的。

    多少年來,他從來都是心無雜念挨枕即睡不知失眠為何物的。

    近日來,他卻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心頭,還不時有一絲不安和警覺閃現出來。

    這絕不僅僅是秦孝公的病情,對于邦國的正面危難,商鞅從來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性格。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種不安和警覺,是一種朦胧的預感。

    這種感覺是從崤山遇刺開始的,是從今夜發現公孫賈潛逃而明晰的起來。

    猛然,商鞅想起了太子嬴驷的論斷“秦國新法,尚未固本”。

    嬴驷為何如此斷定?他發現了什麼?警覺到了什麼?為何不明确的上書言明…… 商鞅蓦然坐起,看着燎爐中烘烘的木炭,穿好衣服,走進了書房。

    
0.0628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