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栎陽潮生 第二節 衛鞅兩面君 招賢館大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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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一個腐儒能見君面陳,我等何被冷落?” “内史徇私,舉賢無公心,我等要面見君上!” “王道之說,竟也大禮相待,這是何人薦舉?” “國君不聽此等亡國之道,隻有内史徇私舞弊,舉莠棄良!” “請問内史,衛鞅用多少金錢買通了大人?” “我等實言相告,今夜不見君上,即刻就走!” “對,求賢令說得好,實則是虛情假意,蒙騙天下!” 景監已經明白,這完全是因為衛鞅今日的失敗激起的事端。

    這些士子們原本就是個個自命不凡,訪秦回來後更是躊躇滿志的熬夜撰寫,等待一朝面君陳策。

    後來聽說,有個不住在招賢館的魏國士子竟然捷足先登,被轺車接進了國府。

    士子們就議論紛紛,說秦國隻瞅着魏國士子,瞧不起别國賢士。

    一時間,“魏國士子有何了得?”的憤然議論彌漫了招賢館。

    然則景監已經分頭排定了國君對策的次序,也已經分别向士子們說明。

    所以不滿歸不滿,倒也沒出亂子。

    誰知午後有消息傳出,說那個魏國士子是個腐儒朽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講了一通不着邊際的大話,國君憤然拂袖而去。

    這一下卻猶如火上澆油,士子們不約而同的将舉薦腐儒的罪責看在了景監身上,越想越不滿,便聚相計議,以離開秦國相要挾,提出當夜面見君上。

     景監心下明白,向場中拱手高聲道:“諸位先生,景監是否徇私枉賢?可以存疑。

    衛鞅是否有才?可以後觀。

    諸位請見君上,景監即刻進宮禀明。

    君上勤政敬賢,定然不會怠慢諸位先生。

    請諸位立即準備對策。

    ” 士子們想不到這個很有實權的内史竟如此爽快,一時間倒是全場沉默。

    依許多士子的想法揣測,這個實權内史一定被衛鞅收買了;此等佞臣,不給他金錢,休想過他的關口,和山東六國一樣!今日向他提出面見國君,他定然拒絕,然後便鬧到國府,扳倒這個黑心内史!但卻沒有想到他竟然一口答應去請國君,卻也奇了。

    有些沒有對策或有他情者,竟是忐忑不安起來,原本準備借故離開已經将包袱提在手裡的人,也頓時尴尬起來。

     景監走下大石,對掌事吩咐,“好生侍奉先生們,今夜對策之前,那位先生也不能走。

    收拾庭院,準備迎候國君。

    ”說完,上馬出了招賢館。

     一刻之後,秦孝公便走馬而來。

    他正在書房用功,接到景監急報也感意外,稍加思忖,感到這倒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便向黑伯吩咐了幾件事,和景監一起從容來到招賢館。

     招賢館庭院中已經布置好露天坐席。

    秋月當空,再加上幾十盞碩大的風燈,偌大庭院倒也是明亮異常。

    士子們已經在各自坐席上就位,一片肅然安靜中透出幾分緊張。

    景監吩咐在前方中央國君長案的兩側再加了六張木案。

    剛剛加好,甘龍、嬴虔、公孫賈、杜摯、子岸、車英六位大臣便相繼來到入座。

    場面如此隆重,顯然大出士子們意料,肅然靜場中有人緊張得不斷輕輕咳嗽。

    這時,景監看見衛鞅也來了,坐在最後的燈影裡。

     秦孝公莊重開口道:“諸位賢士訪秦辛苦,嬴渠梁先行謝過。

    秦國求賢,未分良莠前,一體待之。

    今夜以衛鞅陳策之同等大禮,傾聽諸位先生的治秦國策,請諸位先生不吝賜教。

    上有青天明月,下有國士民心,嬴渠梁是否屈才枉賢?神人共鑒。

    ” 景監向場中拱手道:“敢請諸位賢士,先行報出策論名目,以為應對次序。

    ” 士子們相互觀察,眼神探詢,竊竊私語,竟是無人先報。

     終于一人站起,布衣長衫,黑面長須,高聲道:“我乃陳國士子王轼,訪秦十縣,深感秦國吏治弊端,呈上我的《治秦吏制策》。

    ”書吏接過,恭敬的擺在秦孝公案前。

    孝公肅然拱手道:“多謝先生,嬴渠梁當擇日聆聽高論。

    ” 一陣騷動,有人站起高聲道:“訪秦有得,呈上我之《秦縣記》。

    ” “吾推崇墨家,呈上《兼愛治秦》。

    ” “呈上《無為治秦》。

    ” “呈上《百裡奚王道治秦》。

    ” “呈上《中興井田論》。

    ” “呈上《地力之教未盡論》。

    ” “我是《更張刑治論》。

    ” 一卷又一卷的報出呈上,秦孝公的案前已經堆起了高高一摞。

    大約在五十多卷時,秦孝公感覺還沒有聽到一個振聾發聩的題目,場中卻突然靜了下來。

     景監笑問:“如何?其餘先生?” 經常忿忿然的紅衣士子霍然站起,手扶長劍,高聲道:“我是稷下士子田常,不知秦公對非秦策論可否容得?”自報稷下學宮的赫赫名号與“田”字顯貴姓氏,又兼腰系長劍神态倨傲,非但使甘龍等幾位大臣一臉不悅,就是場中士子,也是側目而視。

    秦孝公卻是精神一振,微笑答:“良藥苦口,良臣言悖。

    如何不容非秦之言?” “好!這是我田常的《惡政十陳》,秦公願聽否?” 名目一報,場中一片嘩然,甘龍等早已經是面色陰沉。

    面對秦國君臣和天下士子,公然指斥秦國為“惡政”,等閑之人豈能容得? 秦孝公卻拱手笑道:“請先生徐徐道來,嬴渠梁洗耳恭聽。

    ” 紅衣士子田常展開長卷,亢聲道:“秦之惡政有十:其一,窮兵黩武;其二,姑息戎狄;其三,君道乖張;其四,吏治暗昧;其五,貶斥私學;其六,田制混亂;其七,不崇孝道;其八,蹂躏民生;其九,崇武貶文;其十,不開風化。

    大要如此,請秦公思之。

    ” 這《惡政十陳》,幾乎将秦國的政情治情悉數羅列,刻薄如君道乖張、蹂躏民生、不崇孝道、不開風化,使座中大臣無不憤然作色。

    嬴虔、子岸、車英三人同時緊緊握住了劍柄。

    田常卻是坦然微笑,站立場中,似乎在等候着秦國君臣的雷霆怒火。

    坐在最後燈影裡的衛鞅禁不住手心出汗,擔心秦孝公按捺不住。

    他看透此人苦心,定是要在秦國以“不畏暴政”的驚人行動成名于天下。

    若秦公發作,田常肯定更加激烈,這是“死士”一派的傳統,他們不會屈服于任何刀叢劍樹。

     這時再看秦孝公,卻是肅然站起,向田常深深一躬,“先生所言,嬴渠梁雖感痛心疾首,然則實情大體不差,嬴渠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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